《大江东去》:在八十年代感受信仰与浪漫 - 孤雁书库

《大江东去》:在八十年代感受信仰与浪漫

发布时间:2020-07-31

最初关注到《大江东去》,是因为其改编的电视剧《大江大河》。第一集片头的乡村景观,悠扬宁静的音乐,宋运辉趴在石头上用铅笔做题,简单、淳朴的发型服饰,猪圈的砖块石头上都是粉笔写的算式、数字,一下子就吸引到了我。

即使出生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浙江,彼时中国的城市化浪潮已经涌现,我没有机会经历爷爷那辈的抗战革命的热血,没有机会经历新中国成立后投身建设的热情,也没有机会体验父辈在国营企业改制转轨后下岗自谋生路的浮沉与辛酸,没有机会感受80年代的理想主义和思想浪潮。种种这些,都让我似乎就缺少了与“父一辈”共鸣的言说权利,但我生长于乡土中国,我的心中也有宋运辉折的那架承载梦想飞往大山外的纸飞机,我的血脉里一直流动着对我无法亲身经历的国家历史与个人命运的追寻,尝试着去感知与铭记、反思与流传,由此关注到了原著,洋洋洒洒150万字,认真读完。

大江东去》以经济改革为主线,全面、细致、深入地表现了1978年以来中国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进程。作品入选“中国网络文学20年20部作品”,获中宣部第十一届“五个一工程”奖,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全书306章,分为三部,从1978年到1998年,每一章节都是用具体的年份命名,由此串起现实中与书中人物命运和故事情节紧密相关的重大历史事件。

大江东去》尝试处理的题材是宏大、磅礴的,人物是平凡、血肉丰满的。小人物在大时代中的悲欢和命运起伏,在时间河流里被诉说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小说用宋运辉、雷东宝、杨巡、梁思申四个主要人物,以国有企业、村办集体企业、私营企业、外资企业等改革前沿经济体为载体,来代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的几种主要经济形式:国营经济、集体所有制经济、民营经济和外资经济,生动描绘了那个时代改革弄潮儿实践的勇气与魄力、挣扎与觉醒、奋斗与激情。

宋运辉是一个普通的农村男孩,从小背负着“黑五类子女”的烙印,多多少少受到村里人歧视。他不得不收起性子,变得沉默,做苦读圣贤书的小绵羊,最终抓住了恢复高考的时代机遇,上了大学,被引荐进入金州化工厂。他从又苦又累的基层做起,一如既往地勤学苦干,也遇到了职场站队、新技术革新纷争等从未面对过的情况,在工作中学会审时度势,体验成功与迷失。宋运辉的姐夫雷东宝出身贫寒,文化水平不高,但行事有魄力、有胆略,在乡村改革的浪潮中带领村民紧跟政策,雷厉风行,一直走在时代的前沿, 率先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建起砖窑、预制品厂、养猪场、电缆厂,让贫困的小雷家翻了身,但他本人终究因为个人局限,绊倒在新事物脚下,由盛而衰。

个体户杨巡没有任何背景,在翻滚向前的时代努力抓住每个商机,能屈能伸,踩踏过陷阱,也干过不厚道的事,几经波折最终拥有自己的产业,成为了那个时代个体经济的典型代表。梁思申少时赴美求学,长大后以外资代表的身份,凭借雄厚的资金实力和丰富的知识储备,在中国开辟了自己的天地。这些典型人物的生动刻画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了改革开放之路的全景和细节。

除了四个主角,阿耐对其他人物性格的描写也精准动人。温柔善良、勇敢倔强而又命运多舛的宋运萍,重情重义、莽撞却热心的寻建详,朴实苦干也有自私根性的小雷家村民等等。他们在小说中承担历史诉说的重要性不如主角那么强,却和主角一起编织出了一个工人、农民、小市民、个体户、企业主、政府官员、知识分子纵横交错的社会网络,作者以此勾勒出了社会各阶层、家庭与生活千姿百态的画卷,让读者更能走进人物的生活与内心世界,共同经历时代风云涤荡。

比起小说,更受关注的是电视剧《大江大河》,原著的影视改编甚至吸引了一大批年轻观众。《三联生活周刊》有一篇剧评说到,看这部剧的第一感觉是,扑面而来的青春和斗志,一切都朝气蓬勃,充满希望。那是属于上世纪80年代的社会氛围,无论是宋运辉、雷东宝,还是杨巡,他们身上都有种正气和执拗,那正气并不脸谱化,而是骨子里的东西。和当下流行的丧文化不同,剧中的主角们像是有真正坚信的东西——一部现实主义作品,却弥漫着浪漫主义情怀。

我深以为然,且心向往之。私心而言,我总是觉得自己这一代的经历可能过于扁平、琐碎,我个人也不免偶尔陷入一种无意义的虚无状态,向往充满激情和进取的经验,尽管这可能也是一种倒置的错觉或对他者的想象。格非在《想象读者与处理经验》一文中说过,如今整体性的经验变成了局部的经验,带有时间性的经验变成了空间性的经验。很多重要的经验是和时间相关的,我总试图去触摸在时间河流中真正存在过的经验,或者是宏大历史,或者是一些人实实在在经历过的生命与生活。“文学中重要的部分,就在于它如何真正抵达你自己的经验,如何呈现这些特异性的内容。”作者创作出能够抵达某种经验的故事,阅读便可为无法亲身经历的人们提供一种认知途径。

作为网络文学,《大江东去》可以算是现实题材网文中的精品了,但在语言打磨和文学艺术性上仍有提升空间。此外,除了雷东宝和宋运萍的爱情,几位主要人物的爱情设置,尤其是宋运辉的爱情,都太过按部就班也太过现实,虽然也是真实体现,却不免令人对主角生出几分厌烦。

在这部作品中,有人看到权谋、商略,有人看到国策、几代人的命运浮沉。地表大江大河大风大浪,地下盘根错节暗流涌动。于我而言,能够留在心间成为长久力量的仍是实干精神,历经人生起落却依然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愿意永远在心间守护的一些温度和人情味。

来源:文艺报 作者:虞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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