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笔记》-后记:我的小说之“道”(2)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8日 星期一 10:57:37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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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公务员笔记》是由十个中篇、十个短篇和一个长篇以及引言和尾声组成,犹如镶嵌在一张画框中的拼贴画,浑然一体,别具风格。在第一个“横”章和第二个“横”章中,以“并置”的方法使叙事在平行状态下横向发展。在《公务员笔记》中不仅采用了插入不同文体的拼贴方式,而且用套装的方式镶嵌入《北滩头》、《我是黑水河》等异质的元素,形成独特的艺术感觉。在小说中,办公椅、办公桌、钢笔、文件柜、订书器、订书钉、专车、公文包、电脑、手机、名片以及黑水河、市政府办公大楼、市府广场等,全部站出来表达自己的声音,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将现实与幻象结合起来,既有浓烈的现实生活气息,又有光怪陆离、虚无渺茫的神秘色彩,特别是公文包如是说、手机如是说等,都有轻淡的魔幻色彩,整个文本是开放性的,而且基本达到了开合有度。

小说家无不是精神的盗墓者,仅靠故事和情节已经失去了我们寻找的象征符号,只有向内,只有内在的精神世界才是包罗万象、无边无际的。大千世界中无形的“道”,调控着有形的宇宙万物,太阳系、银河系,其外在给予人的感觉是强大的,而实际上是内在的无形的引力、电磁力、强力、弱力等“道”在发生作用,这就是“无形胜有形”、内在控外在的最好例证。有形往往是外在的,无形往往是内在的。正如英国天文学家琼斯所言:“宇宙似乎更接近于一种伟大的思想,而不是一部大机器。”我认为,每个人的心灵世界都是一个小宇宙,对于小说家来说,人类的心灵世界里隐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奥秘,关键是找到潜入心灵世界的途径,这途径就是叙事模式。弗洛伊德说:“假如我不能上撼天堂,我将下撼地狱。”我坚信凡是成功抵达心灵世界深处的小说家,假如不能上撼天堂,必将下撼地狱。正是怀着这样的梦想,我在《公务员笔记》中几乎采用了全部意识流的手法,这就是内心独白、自由联想和心理分析。

我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人类世界有多少双眼睛,便有多少个世界。虽然身处相同的环境,也就是东州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但是透过杨恒达、许智泰、黄小明、欧贝贝、朱大伟的眼睛呈现的都是不同的世界,因为他们内心世界的秘密不同,他们寻找的精神家园也有所不同。因而通过内心独白、自由联想和心理分析呈现给读者的真实也不同,或许将他们每个人的“真实”综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真实”,而那也只是综合二处的“真实”!因为世界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必将受到利益的扭曲,所以世界不是一个,而是成千上万。

在《公务员笔记》中,每个人物的内心世界都犹如生物学或生理学上的切片,不仅仅是官场政治生态的横断面,而且是现实生活的活生生的横断面。将这些活生生的横断面镶嵌拼贴在一起,刚好构成一幅灵魂世界的时代画卷。读者阅读《公务员笔记》犹如走进美术馆,于字里行间浏览的是灵魂组画。广阔的反省奠定了这部小说的视角,通过一个个灵魂画卷,小说不断拓展反省的版图,反省成了名副其实的主题,透过主题,我们看清了“真实的谎言”。

小说是作家对生命充满热烈之爱的表现手段,小说家潜入心灵世界的目的是发掘人性之美,进而激发读者对生命之美的热爱。这并不意味着只写正面、光明、崇高的东西,而是通过潜入人的心灵世界寻找这些东西。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在其代表作《我的名字叫红》中通过作品人物之口所表达的:“一幅画真正重要的,是通过它的美,让人了解生命的丰富多彩、仁爱,让人尊重真主所创造的缤纷世界,让人了解内心世界与信仰。”然而,一幅画仅仅是缤纷世界的一个横断面、一个切片,因为人与他周围的一切关系都是碎片化的,因而与之同步的人的思维也是碎片化的。在《公务员笔记》中,意识的碎片是神性的,这种神性体现在东州市其实是一个人,全部的人物都是他的细胞、器官、肢体,在这里城市意象是碎片化的,人物形象是碎片化的,事物、环境是碎片化的,梦境、感觉是碎片化的。正因为如此,《公务员笔记》在叙事结构上,才摒弃了小说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的传统情节模式,人物与事物成了平等的叙述者。小说不仅运用隐喻、荒诞、象征、讽刺等手法深化主题,而且运用大量的古今中外经典名著的思想丰满主题,使小说文本表现出相当的复杂性。

总之,我在创作《公务员笔记》的过程中,一直试图将小说从故事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力争通过小说中的人物对存在进行思考,“工”字结构是独创,也是尝试。小说家不能满足于挖掘早已为人所知的“矿藏”,要有勇气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发现新的“矿藏”。创新是文学的灵魂,然而创新必须学会继承,正如博尔赫斯所言:“创作就是把我们读过东西的遗忘和回忆融为一体。”

在《公务员笔记》的创作过程中,我以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做了一次冒险的尝试,但我找到了“工”字结构叙事的力量感,文艺复兴时期的美学理论家和文学艺术理论家克罗奇说:“没有叙事,就没有历史。”其实现在和未来无不在叙事之中。我受这种力量的鼓舞,将继续在语言的乌托邦中漂流。

二○○九年三月三十日十七时四十二分 于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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