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第十四章 秘密押解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07日 星期四 22:48:54 作者:


关灯
护眼

4月15日,上午八点钟。

一辆从祥生汽车行租来的黑色雪铁龙轿车开进了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的花园式洋房院内。这个花园式洋房院子挺大,黑色大铁门,平时整天关闭着,门内的情况连附近的住户也都不清楚。门口一侧挂着一块四方铭牌,上面写着“西药研究所”几个字。门上还挂着一块牌子:科研机构,闲人免进。其实,这里就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上海实验区的秘密办公地点。

黑色雪铁龙刚停下,许明槐和行动组组长李维新就陪着杨如海走出房间。杨如海走出屋门,看到停在院子里的汽车,心里吃了一惊,但是,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向车子走去。他心里很明白,许明槐真是太狡猾了,他们不但提前行动,并且不再使用自己的汽车,而是租用了祥生汽车行的出租车。

祥生汽车行是当时上海滩华商汽车行中新崛起的一家,它的老板就是后来被称为“出租汽车大王”的周祥生。这个时候车行已经拥有二十多辆轿车。用车行的轿车押解,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保卫处的同志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许明槐会来这一手,杨如海心里很清楚,同志们的营救计划肯定要落空了。

另一个感到吃惊的人是郑茹娟,昨天下午她明明听到许明槐给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也就是她的舅舅——穆新伟打电话,说是用自己的雪佛兰轿车于今天上午九点半押送杨如海前往警备司令部,大约十点多钟会到警备司令部门口,让穆新伟到时候去警备司令部门口接一下。说到这儿,他还和穆新伟开玩笑说:“穆处长,你们那儿戒备森严,没有你老兄去接我,恐怕我连门也进不去啊!哈哈!”可今天,他怎么突然变卦了呢?

郑茹娟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许明槐和李维新把杨如海押上了车。在汽车的后排,许明槐和李维新坐在两边,把杨如海夹在中间。一名行动组的人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车子很快地开走了。

杨如海从出门到上车,一直没有回头看郑茹娟一眼,他非常镇定地走出屋门,又很镇定地上了汽车。那样子不像是被押走,倒好像是去做客一样。车子一出大门,黑色大铁门便立刻关上了。

郑茹娟眼里竟然涌出了热泪,她急忙向四周看了一下,好在没有人注意她。她扭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发了好大一会儿呆,才突然醒悟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团。

就在刚才,她突然听说要提前把杨如海押走,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赶在许明槐之前走进了杨如海的房子。可她刚踏进杨如海的房子,就听见许明槐和李维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进了门却什么话都不能说,只是感情很复杂地望着杨如海。

杨如海一见郑茹娟神色慌乱,又听见她后面已经传来了许明槐和李维新的说话声,知道情况有变,他什么也没说,就迅速地把昨天晚上自己写好的一封密信攥成一个纸团,偷偷地塞到了郑茹娟的手里。

这也是杨如海从事地下工作的过人之处,虽然昨天已经把情报发送出去,但是,他遇事总是从最坏处做打算,如果自己不能被成功营救出去的话,该怎么办?手头掌握的一个情报必须传递出去,所以,他昨天晚上就写好了一份情报,以备不测。果然,今天情况突变,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份情报交到了郑如娟的手里。

等人们都走后,郑茹娟回到机要室,关好门,在桌前坐下来,机警地向窗外看了一眼,见外面没有人,这才慢慢地打开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和昨天的纸条一样写着“宏远公司业务人员不慎丢失几张票据,票据号码如下”以及“特声明作废”的字样,只是中间的那些数字有了变化。

郑茹娟不知道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一定是杨如海和他的同志们的联络密码。今天他就要被押走,按照昨天已经送出的情报,他的同志们就会营救他,可是他还提前写了这张纸条,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料到了今天的变化吗?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还是决定把这张纸条像昨天一样贴出去。

淞沪警备司令部门口来了一辆小轿车,被门口的警卫拦住。车窗的玻璃放下来,许明槐探出头,把自己的证件交给了警卫,嘴里说:“我找情报处穆处长。”

警卫看了一下证件,立刻恭敬地用双手把证件递还给他,然后摆手放行。小车进了警备司令部的院子,警卫转身往情报处打了一个电话。

穆新伟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便立刻出来迎接:“哎呀!我的许老兄,你改时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呢?显得小弟我失礼了不是?”

许明槐一边走上前握住穆新伟的手,一边笑着说:“穆兄,你就别客套了,先安排人把犯人关押好,然后带我去见熊司令吧!”

穆新伟说:“老兄你真是雷厉风行啊!好,那我就不请你到我的办公室了。我们这就先去见熊司令。”说完话,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情报处副处长周晓年,对许明槐介绍说:“这位是我们情报处副处长周晓年。”

周晓年立刻上前啪的一个立正。“许区长好!”

许明槐上前握了一下周晓年的手,又向他们介绍了行动组组长李维新。然后周晓年和李维新押着杨如海下去,许明槐和穆新伟一块儿去见警备司令部司令熊式辉。

在熊式辉的办公室里,许明槐先向熊式辉汇报了抓捕杨如海和初审的经过,介绍完后苦笑一声说:“我想尽了办法,他就是不开口,看来只有将他押送南京,交由总部审讯了。”

熊式辉说:“许区长抓住共党的首领,功劳甚大。我看还是立刻给委员长发报,请委员长定夺吧!”

许明槐说:“抓获杨如海之后,我已经给调查科总部发了报。我想陈先生肯定已经向委员长报告了。”

听了许明槐的话,熊式辉有点不高兴,这样一来,这功劳就全成了他许明槐的了,自己不是白帮忙吗?

许明槐看出了熊式辉不高兴,他立刻说:“熊司令,我看您不妨照样向委员长汇报,先在您这儿审讯,然后还得借助您的力量向南京押送。毕竟,共党的行动队很厉害,单凭我们押送恐怕很不保险。”

熊式辉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那意思像是让许明槐继续说下去。许明槐本不想说得太多,可又不能不说。他简单地说:“昨天我和穆处长联系,本来是想用我们自己的车子,可是昨天晚上我得到情报,共党江南特委已经获知了我们的押送时间、车辆和路线,并准备半路拦截。所以今天我只得租了一辆车子提前出发,这才安全地把他押解到这儿。”

熊式辉听了许明槐的话更不高兴了。“许区长,既然你知道共党特委要半路拦截,怎么不提前和我们联系,让我们调兵把共党特委一举歼灭呢?”

许明槐忙说:“熊司令,您有所不知,我得到的情报也只是说共党特委准备半路拦截,但是提供情报的人并没有告诉我他们会在什么地方拦截。”说到这儿,他见熊式辉露出不相信他的样子,便接着说,“提供情报的人可能不能接触到江南特委的核心,不能掌握详细行动计划。所以,我想先把共党要犯安全押送过来再说,至于江南特委,我相信不久就会有机会消灭他们。”

熊式辉一听,仍然是半信半疑:“这么说,你连自己安插进去的情报人员在共党内部身居何职都不知道喽?”

许明槐知道熊式辉误会自己了,他赶忙解释说:“司令,说实话,这个人并不是我安插进去的。他只是通过电话向我提供情报,共党军事处开会的时间就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那是他第一次给我提供情报。电话中他告诉我,让我到悦来茶楼等着他安排的人给我发信号,我倒是见过给我发信号的人,但是由于离得很远,我也认不清。昨天晚上,他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江南特委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押送时间和车牌号码,但是,他不知道特委会在什么地方设伏。”

穆新伟接过话茬问:“许区长,那您在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呢?按你原先的押送时间,现在还不晚,我们可以调集人手前去围剿。”

许明槐说:“一路上,我把车子的窗帘都紧闭起来,生怕外边的人看见杨如海,惹出麻烦来。我从司机肩膀旁往前边看,只能看到路上的情况,路两旁的情况就看不上,所以没有发现什么。”

穆新伟叹了一口气。“唉!我们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您细心观察的话,共党的埋伏一定会被您识破,那我们就可以给共党特委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许明槐心里想:你们还不是想着抢功吗?江南特委有一个保卫处,他们的首领老刀是何等的厉害!我虽然没有跟他面对面地展开较量,但是在暗中的较量,哪一次不是我失败?杨如海思维如此敏捷,都还不及老刀,可想这个老刀绝不是无能之辈。如果我掀起窗帘往外看,一旦被他们看出破绽,我还能活着来到这儿吗?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有这样说,而是敷衍着说:“是啊!这次是小弟疏忽了。”说到这儿,他忽然话锋一转,说,“再说,我之所以没有打电话,是因为心里有所顾虑……”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下了话头。

82年生的金智英熊式辉并没有接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穆新伟却迫不及待地问:“许区长,您有什么顾虑呢?”

许明槐犹豫了一下,好像有点很不情愿地说:“这次押解的时间,我只给您打过一个电话,在我们那儿,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是,我实在不明白,共党特委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连我们的车牌号码都知道了,这真的是令人后怕啊!”

听了许明槐的话,穆新伟大吃一惊。“什么?许区长是怀疑我穆某走漏了消息?”

许明槐赶紧说:“穆处长误会了,我怎么会怀疑您呢?我只是想和您共同研究一下,看看我们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否则,今后我们的行动会很被动。”

穆新伟刚想争辩,熊式辉摆了一下手制止了他。许明槐说的这个情况也让他的心里吃了一惊,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推论下去,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了他的警备司令部。

他很相信穆新伟,穆新伟绝不可能出卖情报给共产党。熊式辉不想跟许明槐多纠缠,他说:“我看这样吧,我们立刻向南京发报,看南京有何答复。在南京答复以前,可以让审讯处先行审讯。”

许明槐打发跟随他来的李维新先回去,他决定先留在司令部,一旦上边让把杨如海押解南京,他必须得亲自去一趟,不能把功劳让警备司令部抢去。

很快他们便得到了南京的回复。蒋委员长不在南京,他到江西督战去了。在江西,国民党军队正对红军根据地进行围剿。蒋介石在前线得知上海抓住了共党江南特委军事处主任杨如海以后,便命令由淞沪警备司令部就地进行审讯,要求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撬开杨如海的嘴。只要杨如海开了口,那就是对共党的毁灭性打击。他要求熊式辉把共党在上海的江南特委和中央机关连根拔起,彻底消灭。

留言

写下你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