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第二十章 接头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07日 星期四 22:53:0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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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早早地来到了昨天他和郑茹娟约好的那家小饭馆。这家小饭馆开在弄堂口,连个店名都没有。来这儿吃饭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当然,这儿的饭菜也都很便宜。凌飞猜测,郑茹娟可能常来这儿吃饭。他来的时候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店里还没有食客。

老板一见凌飞进来,便笑着迎上来。“先生,您吃点什么?”

凌飞说:“老板,我要在这儿等一个人,等她来了我们再点菜。”

老板说:“好的!好的!先生,您找个座头坐下来,我先给您沏壶茶。”

凌飞一进来,已经把店里的情况看了个清楚,在所谓的大厅里只有五张桌子,每张桌子的两旁各放着四把椅子。他问:“有包间吗?”

老板说:“我们在二楼只有一个雅座,您这边请!”说着把凌飞领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家庭作坊式的饭店,二楼留出了靠窗的一间房子当包间,其余房间便是老板一家人的住处。走进包间,凌飞从窗口向外一看,整个街道尽收眼底,他对这个位置很满意。

他对老板说:“待会儿一位姓郑的小姐来的时候,您把她请到这儿来。”

老板一听满脸堆笑。“您说的是在西药研究所上班的郑小姐吗?”

凌飞并没有觉得奇怪,他说:“对,是她。”说着话,他好像很随便地又问了一句,“她常来这儿吗?”

老板脸上堆满了恭维的笑容说:“郑小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别看她是富家小姐,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和气着呢!”

凌飞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很想让老板多说一点有关郑茹娟的情况,可是他现在的身份是郑茹娟的朋友,他只能装作对郑茹娟很了解的样子。

老板见凌飞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腔,才一下子醒悟过来。“您看看,我真是糊涂了,您对郑小姐肯定是非常了解的,我在您面前说这些干吗呢?”

凌飞说:“老板,没关系的。其实我很乐意听到别人夸奖她。”

听了他的这句话,老板在心里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看到这么一位年轻的男士单独约郑小姐在这儿吃饭,这个人肯定是郑小姐的男朋友。想到这儿,他笑着说:“那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给您沏茶。”说完,便转身走出去。

老板走后,凌飞站在窗前,一边看着街上的来往行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和郑茹娟谈,才能使她答应帮助自己。

很快老板便送来了茶水。他一见凌飞站在窗前看街上的景象,便问:“先生不常来这儿吧?”

凌飞转过身,说:“是的,其实我家离这儿并不远,可在认识郑小姐以前却很少来这儿。您这儿我更是第一次来,这还是郑小姐点名要来的呢。”

一听凌飞这么说,老板的心里乐开了花。“先生,我们虽然是小本生意,但是,一直是讲究诚信为本,饭菜价钱便宜,干净卫生。来这儿的都是常客,来这儿吃饭就是因为信得过我……”

没等他说完,凌飞接过话茬说:“以后我一定会常来您这儿,还请您多多照顾!”

老板一听,更乐了。“您这是说哪儿的话,您常来是照顾我的生意,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您放心,待会儿我给您做几道拿手菜,包您满意!”

凌飞和老板闲聊着,他想借机多打听一点关于郑茹娟的情况。可惜的是,老板虽然心直口快,但是他对郑茹娟了解的并不比凌飞多。由此,凌飞知道郑茹娟虽然看上去很单纯,却很机警,虽然常来这儿吃饭,但是很少对人说起自己的事情。所以,老板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一看就知道郑小姐身在富贵之家,可待人和气,吃饭也从不挑剔等等。

凌飞不接腔,只是微笑着听老板翻来覆去地说着郑茹娟的好话。老板正在滔滔不绝的时候,楼下来了客人,他便忙着下去招待客人去了。

郑茹娟来了后,凌飞让她点菜。她没有推辞,很随便地点了几道家常菜。两个人边吃饭边交谈。凌飞本来想先对郑茹娟进行一番试探,可没等他开口,郑茹娟就说道:“王先生,我昨天晚上把您说的话和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反复考虑了一番。我想先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凌飞一下子陷入了被动,可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多费口舌,先看看她到底是何态度再说。于是他微笑着说:“郑小姐,您说!我一定会尊重您的选择的。”

郑茹娟说:“首先我要告诉您的是,我刚从大学毕业不久,是我的一个亲戚把我介绍到了调查科上海实验区做一点文字工作。在此之前,我虽然对国共两党之争也有所了解,但是并不感兴趣。我在上学期间,曾听过一些共产党的宣传演讲,也很赞成你们的一些主张,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的父母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不允许我去过问政治。”

“毕业后,我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可我的舅舅却说组织部党务调查科在上海要设立一个实验区,他和刚刚任命的实验区区长是好朋友,可以介绍我去工作,这个实验区是组织部的一个机构,工作清闲,待遇又高。我父母和我一商量,我就来这儿上班了。可工作之后,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党务调查科上海实验区并不是搞什么党务工作的,而是专门对付共产党的。我想退出来不干了,可舅舅说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想半路退出来挺麻烦的,得等他想想办法再说。于是我就干下去了。但是,我对我舅舅提出我不参加什么搜集情报和抓捕行动,舅舅和许区长都答应了。”

“可几天前,许区长找我帮一个忙,他说要秘密抓捕共产党的一个要犯,这个人很狡猾,需要我和他们演一出戏,既要秘密地抓捕这个要犯,又不能惊动他的同伙。我经不住他再三要求,便与他们一起去抓住了杨先生……”

说到这儿,郑茹娟觉得自己的脸上发烧,她从心里瞧不起自己。当时怎么会答应许明槐去假扮杨如海的情人呢?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啊!不但丢人,而且也太卑鄙了。

郑茹娟停下来,凌飞看到她的脸上升起了红晕,他知道郑茹娟自己也感到很尴尬了。他本想安慰她几句,可是又无从说起,所以,他也就只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郑茹娟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接着说下去:“许区长审问杨先生时,我负责记录。杨先生的大义凛然和崇高人格打动了我。我深深地感到对不起杨先生。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想要帮助杨先生逃走。我帮他送出了一份情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临出发的时候,许区长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没有用我们自己的车押送杨先生,而是租了一辆车把杨先生押送到了警备司令部。我想救杨先生,并不是想帮助共产党,而是因为我佩服杨先生的为人,我不想让他就这样断送在我们的手里。所以,今天我要给您交个底,只要是与帮助杨先生脱困有关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做,因为我想以此来赎罪。与此无关的事,请不要为难我。”

听了郑茹娟的这一番话,凌飞心里一阵轻松,自己原先准备的一套说辞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他本来想的就是先用营救杨如海同志来打动郑茹娟,只要在这件事上她肯帮忙,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只要她与共产党人有了接触,她就会受到影响,就会逐渐对国民党的腐败和黑暗感到厌恶。没想到今天郑茹娟竟然开诚布公地答应帮忙营救杨如海。

他知道,此时决不能够再有过分的要求。于是,他很诚恳地说:“郑小姐,您能主动地帮助我们营救杨如海同志,我深表谢意。今天您既然这样坦诚,我也不能再有隐瞒,说实话,我是共产党。我尊重您的选择和决定,绝对不会勉强您去做您不愿意做的事情。今天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营救杨如海同志,杨如海同志的被捕是由于我们内部出了叛徒,这个人现在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我们怀疑他很可能到调查科寻找庇护。请问您今天上午发现你们那儿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郑茹娟想了一想说:“没有。许区长押解杨先生到警备司令部以后,就留在那儿与警备司令部的人一起审讯杨先生。许区长办公室的电话这几天也是由我来接的。今天上午我去上班以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行动组的人并没有出动,行动组组长李维新还到我的办公室里闲聊了一会儿。这说明您说的那个人应该没有跑到我们这儿,否则的话行动组不会这么清闲。”

凌飞一听赵梦君没有到调查科,他顾不得仔细想,便对郑茹娟说:“郑小姐,我们有两件事需要您帮忙。”说到这儿,他略一沉吟,接着说,“当然,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为难,这两件事都是与营救杨如海同志有关的。杨如海同志现在还关押在警备司令部,我们得到情报说最近很可能要被押解到南京。这个情报来源并不十分可靠,我们需要的是警备司令部往南京押送的具体时间,希望您多留意一下,如果有这方面的消息请您马上通知我。”

郑茹娟接过话茬说:“这一点您放心,只要我能听到这方面的消息,我就会立刻告诉您。只是我怎么和您取得联系呢?”

凌飞说:“你只要一有这方面的消息,把它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在你回家的路上,在兆丰花园门口左边有一个卖烤白薯的,你问他‘多少钱一斤’时,他说‘比别人的便宜1分钱’。你再问‘那到底是多少钱呢?’他会说‘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多收你钱的。’然后你就可以把情报交给他了。如果遇上下雨天,他是不能出摊的,你就打这个电话。打通以后,你不必说话,只要用手敲电话听筒三下就可以了。这样你既送出了情报,又没有人看见你,甚至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到,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安全。只要接到这个电话,我就会来这儿等着你。”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郑茹娟。郑茹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那个电话号码,然后又把纸条递给了凌飞。凌飞接过来,划着了火柴把它烧掉了。

郑茹娟见凌飞烧完了纸条,才又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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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说:“第二件事是如果我们内部的叛徒到你们那儿,希望你告诉我,我们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出卖杨如海同志的叛徒。”

郑茹娟说:“这件事我也答应你。只要这个人出现在我们那儿,我不但要立刻告诉你,还要帮助你们除掉他。因为他是导致杨先生被捕的罪魁祸首,我绝不会放过他。”

郑茹娟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倒是大出凌飞的意料。

其实,郑茹娟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了王平。在答应下来之后,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自己刚刚进入调查科,但是她早已经知道自己在做的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杨先生的关怀已经占满了她的整个心。她心里想,莫非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杨先生?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对杨先生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不过她自己认为,敬佩之情还是占了上风的。她的理智在对杨先生这件事上似乎不太起作用,而是感情在左右着她。她想,仅凭这一点,自己就不适合从事秘密工作。

凌飞见郑茹娟突然陷入了沉思,他猜到郑茹娟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没有打断郑茹娟的思考。过了好大一会儿,郑茹娟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儿来,她抬眼一看凌飞,见凌飞也正看着她。她以为凌飞看破了她的心事,脸上不觉有点发烧。

凌飞一见郑茹娟的脸突然红了,觉得自己太冒失了,赶紧把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两个人竟然都觉得有点尴尬,便各自埋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饭。

吃完饭,两人便走出饭馆,各奔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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