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第三十三章 营救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07日 星期四 23:00:39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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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从上海通往南京的泥土路,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条路上就有一些过路的小商人。

在从上海通往南京的几条道路中,这条路虽然是最近的一条,却也是最难走的一条,一到雨天就泥泞难行,即便是晴天,也并不好走,再加上路上还有几座小山,有几段弯弯曲曲的山路,所以,那些汽车都宁肯多绕一点路去走大路,就连一些马拉的大板车也都不愿意走这里,从这条路上走的都是一些肩挑手推的小商小贩。

往南京去的方向上,行走的小商小贩们,在拐过一个小山角时,猛然发现前边停着一辆警车,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对过往行人进行盘查。人们猜想肯定是哪儿有杀人越货的犯人逃匿,遭到警察的追捕和拦截。不过,看上去这些警察并不是很认真,他们只是对过往的行人看一眼,便摆手放行。而一名警官则坐在停在路边的警车的车头上,与一个推着独轮车卖梨膏糖的小贩说着话,看样子不太像在盘问,却像是在聊天似的。不过,谁也不会去过问别人的事情,出门在外,大家都怕惹事上身,所以,一见警察摆手让通过,就匆匆忙忙地走过去。

这帮警察就在那儿吊儿郎当地执勤。

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驶来一辆小轿车,由于路坑洼不平,小轿车走得很慢。

当小轿车快到拐弯的地方时,一名坐在山坡上树丛中的警察看到了,他立刻冲下面轻轻地喊了声:“来了一辆小轿车。”

那名警官冲几名警察一摆手,大家立刻拉开了枪栓,摆好了拦截的架势。而那名警官却依然坐在路边的车头上,与那个卖梨膏糖的人说话。可这会儿,那个卖梨膏糖的人却不再倚在车上,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警官的面前。

那辆小轿车一拐过山角,就发现前面站着几名警察,他们没有理会,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当车行驶到警察面前时,几名警察端着枪拦住了他们。司机只得停下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警备司令部警卫营的一名排长。他平时骄横惯了,哪里会把警察放在眼里,大声呵斥说:“你们瞎眼了!连警备司令部的车也敢拦!”

几名警察却不买账。“我们没看出你这是什么警备司令部的车,我们正在奉命追查一名要犯,所有的人都下车检查!”

那名排长这才想起今天他们没用警备司令部的军车,而是租用了祥生汽车行的车。他只得回头向后座看了看,请示该怎么办。

坐在后面的有三个人,右边的是警备司令部情报处处长穆新伟,左边的是调查科上海实验区区长许明槐,被他俩夹在中间的正是中共江南特委军事处主任杨如海。

车刚一被拦住,许明槐就起了疑心,他怀疑这是特委保卫处派来的。可他一见那名警官坐在警车车头上还在训斥一个卖梨膏糖的小贩,又有点放心了。因为对方如果是来劫车的,怎么会有闲心在那儿训斥一个小贩呢?想到这儿,他说:“张排长,别跟他们纠缠,把证件给他们看看。”

就在这时候,那名警官却说话了,他冲那名小贩一摆手,说了一声:“滚!”

那名小贩赶忙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谢谢!”

警官根本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一边向小轿车这边走过来一边大声问:“怎么回事?”

一名警察回头说:“他说他们是警备司令部的。”

警官大大咧咧地说:“别他妈的充大头,警备司令部的我都认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在这儿充大爷!”

张排长一见这几名警察这样做大,心里很生气。他刚想发作,穆新伟说:“别节外生枝,给他证件。”

张排长只得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给走过来的那名警官。

就在警官查看证件的时候,那个卖梨膏糖的小贩也推起他的独轮车,一边嘴里哼着扬州小调一边向这边走来:

小把戏吃了我的梨膏糖,小雀子尿尿有一丈长;

大姑娘吃了我的梨膏糖,十七八岁能找个有情郎;

老婆婆吃了我的梨膏糖,脸上的皱纹掉个净荡光;

老伯伯吃了我的梨膏糖,包你提神壮阳还能娶二房;

呜呀呜里哐呀,呜呀呜里哐呀……

警官看了证件以后并没有放行的意思,而是摘下墨镜,向车里瞅了瞅说:“对不起!我接到的命令是所有过往行人都得盘查,请你们下车!”

许明槐和穆新伟都对这些警察起了疑心,两人同时掏出了手枪。穆新伟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就在他下车的一瞬间,许明槐忽然说:“小心那个卖梨膏糖的人!”

原来,那名小商贩本来是用唱地道的扬州小调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可是这正应了那句话:欲盖弥彰。正是他哼唱的这支小曲出卖了他。许明槐想到,在持枪的警察面前一个小商贩怎么会如此悠闲呢?

可惜,穆新伟此时一只脚已经迈下了车,他听到许明槐的这句话,愣了一下。正好那个卖梨膏糖的小贩走到他面前,一见他手里拿着枪,小贩装作吓得妈呀一声,车子歪到一边。

可就在穆新伟扭头看车子的时候,小贩却迅速地掏出手枪从背后指住穆新伟。与此同时,几个警察也端着枪指向了许明槐、张排长和那名司机。警官挥舞着手枪让他们都下车。

张排长和司机都吓得魂飞魄散,乖乖地下了车。穆新伟也不敢动了。只有许明槐依旧坐在车里,神色不动。当一个警察隔着车窗用枪指着他再次命令他下车时,他不慌不忙地用手摇下了车窗玻璃,只见他的右手正用手枪指着杨如海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嘲笑。

警官凑过去,看着许明槐,脸上写满了疑惑。他竟然怪笑着问许明槐:“哈哈!这事儿透着新鲜,你这是干什么?给老子演戏看吗?”

许明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竟然堆满了笑容,很平静地说:“几位,你们是在执行公务,我也是在执行公务。我正奉委员长之命将这名共党要犯押往南京。我绝不能让这名共党要犯从我的手中逃脱,现在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怎么样,几位,还是让一条路吧!”

许明槐心里很清楚这些警察就是江南特委保卫处的人,可是他见那名警官竟然还在跟他演戏,他也并没有说破,而是软中带硬地把球给踢回去。他觉得这样或许会更好些,他很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

警官笑了笑,许明槐很奇怪他这时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只见他凑上来说:“共党要犯,我可得看看这要犯到底是什么模样?老子抓了几年共党竟然一个也没抓到,我倒要看看这共党究竟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拉开了车门,刚想进一步采取动作,许明槐突然用手枪使劲一顶杨如海,嘴里冷冷地说:“还有必要继续演下去吗?”

那名警官一见他这样,也就不再演戏了。原来他就是情报科科长凌飞,而卖梨膏糖的小贩是情报科的情报员杜小飞。

凌飞依然很镇静,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就是调查科上海实验区区长许明槐,我们做一笔生意吧。”

许明槐一听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心里吃了一惊。自己的这个组织是秘密组织,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个秘密,对方竟然一下子说破了,看来共党的保卫处真是不可小觑。

其实,凌飞完全是猜测的。那天郑茹娟告诉他许明槐自从押送杨如海去警备司令部以后就一直留在那儿,他知道这是许明槐怕自己的功劳被警备司令部抢去。那么这次押解杨如海同志去南京,他一定会亲自押送的。刚才见到有个人如此狡猾,凌飞就猜到一定是他。

许明槐虽然心里吃惊,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冷冷地说:“我不会同你们做生意的,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就一枪打死他。”

凌飞也冷冷地说:“这笔生意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恐怕还真是依不得你!”

许明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凌飞。

此时,穆新伟、张排长已经都被缴了械,和那名司机一起被三名警察看守着。杜小飞从另一侧进了车,隔着杨如海向许明槐伸出手枪,想引诱许明槐向自己开枪,只要许明槐的枪口一离开杨如海的头部,他就开枪与许明槐同归于尽。可许明槐并不上当,他只是用枪指着杨如海,嘴里说:“退出去,否则我会一枪把他打死!”

杜小飞只得退出去。

这时,杨如海说话了:“我到了南京也是一死,倒不如今天死在自己同志的手里,你们开枪吧!就权当为我送行了。”

凌飞是何等的聪明,他立刻听出了杨如海的话外之音。他继续对许明槐说:“我觉得今天这笔生意你还是值得做的,只要你放了杨先生,我保证放了你们四个人。如果你坚持不做这笔生意的话,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们就都得为杨先生陪葬。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如果能营救成功就营救,营救不成功也不能让杨先生活着到南京。”说到这儿,凌飞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他接着说,“我给你五秒钟思考时间,我数到五,你如果不同意做这笔生意,我就亲手打死你和我们的杨主任!”

说完话,他把手枪顶在了许明槐的头上,开始数数。

许明槐心里敲起了鼓,他知道,无论如何,今天特委的人是不会让他把人押走的。如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真的会来一个鱼死网破。可如果把杨如海交出去,回去怎么向南京方面交待呢?

此时,凌飞已经开始数数了。他刚数到“三”,穆新伟发话了:“许区长,我们就做这笔生意吧!”

许明槐一见穆新伟软了,自己也就动心了。可他的嘴里还是说:“可我们做了这笔生意回去也是个死啊!”

凌飞冷笑一声说:“这件事能难住你吗?”

说完,紧接着又数出了“四”字。傲慢与偏见

许明槐只得说:“好,我答应!”

凌飞停止了数数,许明槐的枪却没有离开杨如海的头部,他说:“可是,我们如果放了杨先生,你们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凌飞冷笑了一声,说:“你小看我们共产党人了,我们向来是说话算数的。”

许明槐还是不敢相信,他眼珠一转说:“这样吧,你们的人都到你们的车那儿去,你把我们的人放过来,我把杨先生放过去,咱们同时放人。你看怎么样?”

凌飞说:“这当然可以。不过,我得警告你一句,别想耍花招,只要你敢使诈,我们就会把你们全都消灭。”

许明槐看了看那几名“警察”端着长枪冲着自己,苦笑了一声。“你看这种情况我还能使诈吗?”

凌飞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锥子一样直刺进他的心里去。凌飞果断地说:“好吧!”说完他一摆手,那几名端着长枪的“警察”便倒退着回到了警车前,可他们的枪口一直指向许明槐。

凌飞站在警车前,右手持枪瞄着许明槐,左手一挥,他们便放开了穆新伟等三人。许明槐也很不情愿地放开了杨如海。

杨如海走下汽车,非常镇定地向前走去。许明槐的手枪伸到车外,枪口指着杨如海。双方的枪都指着对方,等杨如海走到警车跟前时,杜小飞立刻一闪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杨如海,许明槐心里一阵紧张,如果此时凌飞他们开枪的话,自己和穆新伟必死无疑,而自己开枪最多只能打死那个卖梨膏糖的人。

可凌飞他们并没有开枪,而是搀扶着杨如海上了警车,很快就开走了。穆新伟垂头丧气地上了汽车,好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还是许明槐对司机说:“往回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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