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魔窟女谍》-十一、异国逢知己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08日 星期五 21:41:33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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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异国逢知己(1)

1927年3月,李士群在上海十六铺码头登上了苏籍巨轮“远东号”。

叶吉卿送到码头,又是一番叮咛嘱咐,两人洒泪而别。

李士群日后这样来描述他当时的心境:“及登舟解缆,正当桃李争妍之候。而余则恍同林鸟失群,天地异色。”

不过,船行愈远,李士群的恋家之心就逐渐淡化。船到海参威,他已和平常日子一样了。

李士群与十多位同行的在海参威登陆,休息了几天,就上了去莫斯科的火车。这是一段寒冷寂寞的漫长旅程。一路上都是冰天雪地,雪花漫卷。李士群不觉暗暗叫苦:“如果莫斯科也是这样,怎么过得下去。”

车行途中,火车停在一个小站。忽听高音喇叭响起来,讲的是俄语,李士群一句也不懂。他问同行的一位苏联翻译:“这讲的什么?”

“你们国家发生了反革命政变。4月12日凌晨1时,在上海,北伐军司令蒋介石指使黄金荣、杜月笙等一批青、红帮流氓,突然袭击上海市总工会与工人纠察队。同日上午,几十万徒手工人列队向宝山路进发,准备去北伐军总司令部请愿。丧心病狂的蒋介石,命令白崇禧与刘峙的部队向工人开枪。宝山路上血流如注,尸积如山……”

同去的中国同学都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誓死讨还血债!”“血债要用血来偿还!”

李士群虽然也在喊着口号,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侥幸,我总算到这里来了。如果人在上海,组织上要我跟着工人队伍,岂不也成了枪下鬼?这一想,他觉得苏联再苦也来得值得。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终于到了莫斯科。

他进了中山大学。功课非常繁重,学俄语,学马列主义理论……他学得非常认真,得到老师与同学的好评。

校方考查他的经历,知道他进过东亚同文书院,日文学得不错,同时又一直在特科工作,特科等于苏联的“契卡”。这样,校方同中共莫斯科支部商量,决定让李士群换个学校,培养他成为“契卡”的人才。

这是一所对外不公开的学校,在远东的一个小城,校名是苏联特种警察学校。当校方征求他的意见时,原本没有一定主见的他立即同意。

1927年底,李士群又循着原来的路,向西伯利亚,向远东进发。

初进这个学校,李士群为一些特殊的课程所吸引,他高兴极了。除了继续学俄语、学理论外,还学骑马、打枪、擒拿、格斗、化装、盯梢、照相、爆破、开汽车……丰富多彩。他曾写信告诉叶吉卿换了学校,特别说“学校的课程把我迷住了。等我回来,我会成为另外一种人”。

既然有兴趣,也就学得很好。每门成绩都不少于四分。教师常常翘着大拇指:“哈那沙哈那沙。”他也以此沾沾自喜。

这个学校的中国同学很少,连李士群在内一起不过三人。而李士群和另外两人谈不来,于是他难免感到寂寞。

转眼就是春天了。北国的春天虽然姗姗来迟,但俄罗斯的少女已穿上单薄的衣衫和裙子。她们浑身上下洋溢着的青春活力常常使李士群心猿意马。

难挨的春天的夜。李士群想着叶吉卿,想着那婚后的蜜月。她虽然不断有信来,但一封信常常是一、二个月。信里又总是重复着:“你不准碰外国女人,不然我不饶你。”这些信常常使他哭笑不得:“哪里有外国女人,恐怕这里的麻雀也都是公的。”

正在这时,他的宿舍里来了一位新同学。他也是中国人,两人一见如故,形同莫逆,以后数十年两人沆瀣一气,从共产党员到中统特务,又摇身一变为汪伪特工,都纠合一起,这是后话。

新来的这个同学,姓苏名成德,又名美一,1900年生于山东济宁。小市民家庭出身,父母开过茶馆。

苏成德从小不喜念书习文,而是打流混市。在街坊中总是打架闹事,人人侧目。把个老实巴交的父亲活活气死。

也许他不该埋没乡里,由于亲友帮忙,他进陇海铁路铜山车站当了工人。适逢时令,1921年铜山车站发生了罢工事件。接着又蔓延到陇海全路,酿成大罢工浪潮。苏成德长得五大三粗,又学过一点少林功夫,在罢工中表现得非常积极。斗争结束,成立工会,苏成德入了工会。两年后(1923年)一位老共产党员看他不错,又介绍他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国铁路系统早期的一名党员。

十一、异国逢知己(2)

早期的共产党很重视党员的阶级成分,苏成德是工人出身,也就理所当然地受到重视。又过了两年,到1925年,苏成德又有了一个新机会。那年津浦铁路蚌埠段工会负责人赵兴旺被军阀杀害,他的工作一时无人负责,组织研究决定派苏成德去。

苏成德就这样到了蚌埠。居然不负组织的期望,得到工友的信任,工作很快开展起来,不久他还兼任了蚌埠地方党的工委职务。

苏成德确实是一帆风顺,一年后,由他的入党介绍人老卢(中共中央工委书记)推荐,到苏联来深造。

到苏联以后,他也是先上了莫斯科中山大学。可是凭他这一点文化,要学那么多的课程,哪里学得下去。他多次向学校向中共支部的负责人诉说自己学习的困难。经过学校考虑,决定让他转到这个秘密警察学校来。

这一番经历是苏成德亲口告诉李士群的。

且说李士群与苏成德住在同一宿舍,虽然两人文化相差很大,但在异国他乡也算亲人了。加上苏成德有个“自来熟”的个性,和别人交往几个小时就像多年的知交,因此两人很快就成为知己。

一到晚上,两人就聊起天来,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李士群生在浙江,又在上海读大学,当然见多识广。谈起上海滩这个十里洋场、花花世界的豪华生活,苏成德便不由得色迷神往。特别是谈到上海滩上的风流女郎,那些长三、幺二、咸水妹、半开门……个个长得俊俏风流,只要你有钱就能真个销魂,这更使苏成德听得目瞪口呆。

李士群谈这些,事实上是借此解一解自己的相思病。他与叶吉卿新婚才数月就分手,一想那甜蜜的日子,心里便会产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所以他是借谈这些来解渴。有时他还拿出叶吉卿的照片来,自己看了不算,还让苏成德饱饱眼福。这可逗得苏成德心里痒痒的。他16岁就碰过女人,家里也有个黄脸婆,这时又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听了李士群的介绍,后悔不迭:“可惜啦,我来苏联时路过上海,在那里等船,躲在十六铺的一家小客栈里,根本没有出来玩,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一天晚上,两人又谈起女人。忽然苏成德说:“士群,我们一时回不了中国,中国女人是远水解不得近渴。我们何不开开洋荤,就近找个俄国女人,也好尝尝新鲜。”

“你说什么?这可不行,这是违反党纪与校纪的事,干不得。”李士群究竟比苏成德这草包要考虑得多。

“老弟啊!像我们这些人,回到中国也是拎着脑袋过日子,过了今天也不知明天,快活一天算一天。我担心的倒是有没有俄国女人来爱我们呢。”

李士群也动了心,但他嘴上还是说:“不管俄国姑娘爱不爱我们,我都不稀罕。”

且说那西伯利亚的小城(特种警察学校所在地),春天姗姗来迟,而且就是阳春三月,也很少有姹紫嫣红的鲜花。同样,这里的姑娘也为数寥寥。

这就不能不让那急色儿苏成德苦恼了。他在课余之暇像寻找猎物一样,跑遍了整个小城。也许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在一个小咖啡馆里结识了一位俄罗斯女郎。

这是一家非常简陋的小咖啡馆,大约可坐十余个顾客。没有乐队,只有―台手摇的留声机,放些声音已经失真的唱片。来的顾客大多是工人模样。

苏成德真有那份耐心,他连续来了三个晚上。可是来的大半是男人,虽有几个女的也都是双双对对而来。直到第四个晚上,就在他的座位旁坐下了一个单独来的女人。

她是一匹高头大马,体重足足有150斤以上,一头褐色的头发,一笑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高颧骨,大嘴巴……是很难用“美”字来形容的。好在苏成德并不计较这些。

“小姐,你是一个人吗?”他用生硬的俄语问道。

她借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他,回答道:“是的,您也是一个人?”

苏成德要来咖啡和二客西式点心,就此和对方交谈起来。只是由于他的俄语太差,词不达意,感情的交流受到影响,好在分别时约定了明天晚上再见。

十一、异国逢知己(3)

当晚,苏成德就把这意外的艳遇告诉了李士群。他用央求的口吻道:“士群老弟,请帮我一个忙,给我做一回翻译。你的俄语好,我总是说不清楚。”

“好!我就帮你这忙,事成后请我喝酒。”李士群一口答应。

第二天晚上,苏成德与李士群来到咖啡馆。坐不多久,那位俄国女人就如约而来。

苏成德一心想作成美事,要了一瓶香槟。这回的交谈就顺畅了,李士群的翻译很称职。

那女的是一家工厂的清洁工,名叫娜佳。她自称是二十四岁,至今还是“小姑居处并无郎”。其实她已三十出头,也嫁过人。

李士群也把苏成德的话译成俄语。苏成德说的年龄是实数,二十七岁,并不掺假。他说自己尚未娶妻,和娜佳一样说的是谎话。

双方的仰慕之意,通过李士群的嘴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当晚,三人尽欢而散。临别时,那位娜佳对李士群说:“我帮你介绍一个女友好吗?”显然是投桃报李之意。

“谢谢!我不想交女友。”李士群有礼貌地回答。事实上,他心里在想,物以类聚,像你娜佳这样的人物,你的女友也不会高明到哪里。

自此以后,苏成德与娜佳的关系一日千里,犹如干柴碰烈火,一下子就发展到了顶点。苏成德常常偷偷地在校外住宿。

这边李士群也不甘落后,同样有了艳遇。

特种警察学校除了收少数中国学生外,还收了波兰、捷克、匈牙利等国的学生。校方为着调剂学生生活,同时又使外籍学生能更好地学习俄语,举办了一次“快乐周末舞会”,邀请校外的一些少女来参加。

就在这舞会上,一位少女向李士群主动献上了爱情。

她芳名卡斯洛娃,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红扑扑的脸蛋,微微翘起的鼻子,樱桃小口,柔细的腰肢,芳龄二十四岁,标准的西方型美人。要说容貌远胜过叶吉卿。她自我介绍,是一家商店的女售货员,原已嫁过人,一年前离婚。

李士群由于舞技平常,不敢下池,在一旁摆拆字摊。卡斯洛娃看他一派文人的气质,相貌也不错,便主动上来邀请他跳舞。

对西方女人,李士群还是第一次接触,两人搂抱一起,不免一颗心跳个不停,脚下的步子错乱,常常踹着她的脚。

她耐心地教他。几场跳下来,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两人的步法也逐渐协调了。就这样两人邂逅相逢,一见钟情。以后两人不仅成为舞会上的常客,而且花前月下多次相会。不久就到了难舍难分的程度。

苏成德与李士群旷课、离校不归的情况,引起学校的注意。李士群知道后就收敛一些。那苏成德仍肆无忌惮,而且因为他与娜佳终日鬼混,在外面吃喝玩乐,学校发的几个津贴哪够他用,先是向同学借,借了又无法还。后来发展到拿同学的东西出去变卖。这样,学校领导就对苏成德进行审查。校领导问到他,他很干脆地一一承认了。再问他是否受李士群影响,他包吃包揽,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有讲出李士群。学校为了严肃校纪,处分了苏成德,把他提前遣送回国。

苏成德一走,李士群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但也没有和卡斯洛娃断绝关系,暗地里仍和她往来。那痴情的俄国女子,还真以为他没有娶妻,一心等着他学成后带着她到中国去。

送走1928年后,就到了1929年的春天。

这天李士群在卡斯洛娃那里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后,匆匆赶回学校去。学校收发室交给他一份电报。

虽说是电报,也已经辗转了一个多月。

是叶吉卿发来的,拆开一看,他惊呆了。

上面写着:“父病垂危,速回,料理丧葬。”

作为入赘的女婿,叶家没有儿子,何况又是恩师,他应该尽全子之礼,披麻戴孝,但现在已经迟了,路途这样遥远,插翅也难飞回。他只能回了一封信,说了许多告罪的话,最后说即将毕业,归国之期不远。

自此以后,李士群就患了思乡病,等待着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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