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魔窟女谍》-十七、醋海风波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08日 星期五 21:45:4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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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醋海风波(1)

三十年代的南京,秦淮河畔的夫子庙,算是最繁华的地段。特别是在晚上,这里就成了灯月交辉、笙歌彻夜的世界。

秦淮河的北岸靠着路北那一长列,都是茶楼酒馆,什么“鹤鸣楼”、“醉仙楼”、“集贤楼”、“乐民楼”、“轻烟翠柳楼”……所谓“花月春风十四楼”。路的南边,靠秦淮河就是风月场所,都是歌场茶园,与北京天桥相仿,也跟上海大世界一样。买了门票进去,就可一面喝着饮料,一面听歌赏曲。

且说这里的绾春园,这时新到了一位歌女叫方凤兮,原籍苏州。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给一位江湖卖唱的收养,从小调教。她生性聪明,什么时兴小调、江浙文戏、北方曲艺,一学就会,加上她长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仪态妩媚,举止大方,一到南京,就立刻唱红。一般歌女,如有客人点唱,唱一支曲,可得银洋五元,唯独她,一曲就得二十元,更有些巨商官僚,一赏就是百元。至于要想一亲芳泽,那就不好计价了。

这天绾春园里又是满座。在众多的客人里,其中就有李士群。他那个留俄学生招待所副主任是个闲职,没有多少事可干,加上叶吉卿记挂着上海的那份家业,并没有住在南京,即使来也匆匆来匆匆走,李士群因此得到了充分的自由,他流连在风月场中,成了绾春园的常客。

在喧闹声中,方凤兮上场。那是晚场的第二档。她在台中一站,凤眼一转,全场就静了下来。先由帮场的歌女唱了一曲《花好月圆》。歌声刚停,就有一位商人模样的喊道;“我出洋一百二十元,请凤姑娘唱一曲《四季相思》。”

方凤兮说了声:“谢谢。”正待启唇演唱,忽听台下有人高喊:“老子不许唱,狗东西,凭什么到老子面前来摆阔!”一个彪形大汉从台前站了起来。这一下全场愕然。

哪知这位商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也站了起来,喊道:“反了不成?老子点谁唱,花多少钱,你管得着?你算什么东西!”

他这一喊,这彪形大汉更是勃然大怒,他手里拿着明晃晃的一把尖刀,直刺过来。这把全场的看客都惊呆了。

正当众人惊呆之际,那商人身旁忽有个人站了起来:“何方野种,你瞎了眼睛,敢得罪我家大爷。”说完,拔出身边手枪,对空鸣放了一枪。

这一下,全场大乱,有人把电闸拉了,场内一片漆黑。那些看客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台上的方凤兮与另一帮场的歌女张凤巧吓得全身发抖,从台上向幕后急奔,慌乱中找不到后门。正当发急时,忽听得有人叫:“方小姐,你不要怕,跟我来!”身后亮起了电筒的光。

方凤兮、张凤巧跟着那电筒光出了后门,走了数十步路,就到了白鹭桥。那引路的指着桥边一个馄饨担子旁的木凳,说:“方小姐,你们在这里坐一会。不要紧的,马上就会有宪兵和警察来维持秩序。”

方凤兮双目脉脉含情地注视着这位好心的人,说:“请问先生……”

那人介绍自己道:“我是中统局的,我姓李叫士群,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正说间,绾春园门楼上的灯光亮了起来。维持秩序的宪兵和便衣警察陆续开来。看来两个肇事的已被抓住。

李士群说:“方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三人刚要走,方凤兮的养父找了来。李士群说:“那我就告辞了。”

从此,李士群就和这位欢场女子成了相好,不久,两人的关系便如胶似漆了。李士群几乎把叶吉卿忘了,一有空就泡在绾春园。由于李士群向宪、警方面打了招呼,绾春园的生意更加红火,方凤兮着实感激他。

感激之余,李士群也就成了方凤兮的入幕之宾,在方凤兮那儿过夜成了常事。有道是欢娱嫌夜短,悲愁恨更长。那晚李士群又宿在方凤兮那边。本来睡时就已过了子夜,天明时又温存了一番,两人同时呼呼睡去。日上三竿,两人犹自并头睡着。

“嘭、嘭、嘭!”一阵敲门声。

十七、醋海风波(2)

李士群惊醒了。他推推身边的凤兮:“外面有人敲门,是谁来了?”

“管它呢。会有人开门的。”方凤兮宿睡未醒,她又拉着要起床的李士群:“再睡一刻嘛。”

外面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有人把卧室的门也敲响了。

“方小姐,李先生,有客人来了,快开门。”这是方凤兮雇佣的张妈在房门外喊。李士群赶紧披了睡衣来开门。

门刚开,一下挤进来两个人。李士群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来者正是叶吉卿与她的陪房丫头小娥。

“你没有想到我会来吧?”

“是,是的。”他哆哆嗦嗦地答道。

叶吉卿一眼瞥见了正在床上披衣起坐的方凤兮,立刻醋火中烧,柳眉倒竖,两眼圆睁,指着李士群骂道:“好哇,你发迹啦,搞起女人来了!”

方凤兮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这是李士群的妻子。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毫不慌张地说:“这位是李太太吧。请坐。有话坐着说。”

“张妈,快端茶来。”她又喊道。

一旁的李士群也跟着说:“坐,坐。你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叶吉卿哈哈大笑:“先告诉你,今天还能捉到你吗?”

“我问你,什么时候给这狐狸精迷住了?”

李士群畏畏缩缩地不知怎样回答。

“李太太,听说你是受高等教育的……不能出口就伤人。”方凤兮说。

这时,正好张妈端着茶过来,递给叶吉卿。

叶吉卿接过茶杯就往地上一摔,嚷道:“你这下贱的烂货,敢跟我回嘴。”叶吉卿又喊:“小娥,给我打这贱货。”

小娥不敢动手。

叶吉卿扑过去,正要揪方风兮。

李士群过来一把拦住,一边说:“这事全怪我。”

“好,怪你。”叶吉卿顺手就给李士群一个嘴巴。李士群不敢还手。

这时,张妈、小娥都上来劝架。

叶吉卿转过身,把一张八仙桌掀翻了。花瓶、笔筒、自鸣钟都打翻在地。她余怒未息,又揪着李士群乱打。

“放手!”方凤兮大声喊道。

“我们走江湖的,虽然下贱,但并不卖身。我和士群是两相爱,我不图他什么。今天既然你来了,我当着众人的面说个明白:从今天起,士群跟你回去,但愿你以后一直守着他,不要再给别的女人抢去。我明天就离开南京,今后决不会再来找他。”

方凤兮的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使叶吉卿停了手。

李士群没有想到凤兮会说这样的话:“你……是我……”

“士群,算我们的缘份完了吧。反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样散也干脆!”骄悍的叶吉卿也一时无话可说。

全屋的人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张妈,给我送客!”

方凤兮这句话,叫醒了大家。

叶吉卿拉着李士群:“给我走,你还恋着这贱货吗?”

李士群跟在叶吉卿背后乖乖走了,头也不敢回,更不用说向方凤兮道别了。到了李士群的住处,叶吉卿又是骂又是打,使尽了威风。李士群长膝下跪连连求饶。

当天晚上,李士群更是小心翼翼,用全身解数来赔罪,这才赢得叶吉卿的一句话:“这回饶了你,下次你要再这样,当心你的皮。”

这一来,叶吉卿就在南京住下了。她还使了一手:到李士群的顶头上司徐恩曾那里去告了一状。

徐恩曾顾念与她的一段情分,当即应允,把李士群叫来训斥了一通,又对他说:“从今起,你就在局本部办公,不准外出,你再违犯纪律,定予严惩。”李士群心里暗暗叫苦。白天他在局本部上班,一下班又必须准时回家,他竟无法抽身再去看方凤兮一眼。

半个月过去,好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这天晚上,叶吉卿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待出门,李士群问道:“你哪里去?”

“我去哪里,要你问吗?告诉你,我去找男朋友了。怎么样?”

十七、醋海风波(3)

“不,不,你不要误会。我是说,要是迟了,我好接你。”

她扭动腰肢,走到门口,才微微一笑说:“我去徐主任府上,陪他的太太打牌。也许一夜不回来,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心上人了。”

“你还来取笑我。人家早已走了,到哪里去找人?”

叶吉卿一走,他就匆匆跑到洪武路原方凤兮的住处。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房东太太告诉他:“在一星期前,方小姐就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请你告诉我。”

“我可不知道,她走时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立刻赶到夫子庙绾春园。大门口原先方凤兮的霓虹灯招牌已经换上了别的名字。

他找到老板。老板说:“李先生,您来迟了。方小姐硬是不听我的挽留,合同未到期就走了……我这里可损失不小。”

“她到哪个码头去了?”

“您都不知道,我们怎能知道呢?”

他怏怏地离开绾春园,不免黯然神伤。一路上想着方凤兮的种种好处,不觉洒下了几滴眼泪。

从此,李士群也就断了对方凤兮的想念。方凤兮也杳如黄鹤,真的没有再来找他。

叶吉卿在南京住了三个多月,想着上海家里。她母亲又接连来信,催着她回去。她左右牵挂,一边丢不下上海的家,一边又怕走了,李士群旧病复发。考虑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妙法。

这妙法是给李士群一点甜头,把他拴住。她打上了陪房丫头苏小娥的主意。苏小娥从小在叶家长大,这时已经18岁,长得非常丰满,虽不怎么漂亮,也可算中人之姿。叶吉卿常见李士群一双眼睛盯着她。

叶吉卿想:不如把小娥给他作个二房,这丫头是向着我的,可以代替我监视他。反正她不会爬到我头上去。

找了一个机会,叶吉卿把苏小娥叫到跟前。

“小娥,我问你,小姐对你怎么样?”

“这还用说,您对我太好了。比我母亲还好。”

“傻丫头,我怎么能做你母亲。”

“小姐,我这是比方。您对我确实好。”

“那你听我的话吗?”

“听,有一句听一句。”她哪知叶吉卿的心思,回答得非常爽快。

“这就好,我想把你嫁人。你愿意吗?”

“不,不,我不嫁人。我要跟着小姐。”这突如其来的事,把她搞糊涂了。“看你急得这样。我说把你嫁人,并不是说嫁到外面去,而是……”

“那……”她突然明白:“小姐,您是和我开玩笑。”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叶吉卿严肃起来。

“你过来。”她又说。

接着叶吉卿就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把你嫁给先生,这不还是在家里吗?”“你愿意吗?”叶吉卿又问。

一缕红云上了苏小娥的面颊,她不好意思回答。

“你说话呀!”叶吉卿逼着她。

她只好说:“我听您的。”

当天晚上,鸳鸯枕上,叶吉卿向李士群宣布了这个决定。

“这样你总可以满意了。给你一个黄花闺女,难道还比不上你那个欢场女子?”李士群喜不自胜。他早已动过小娥的念头,只是阃威难犯,不敢下手。现在听到这意外的消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这不好,不能这样……”“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你不要吗?”

看来不是试探。他乐得就在床上给叶吉卿磕头。

叶吉卿说到做到,第二天就给小娥买了全套身上的穿戴,第三天,就给两人圆房。

按叶吉卿的主意,本准备请客。李士群认为法律是不允许纳妾的,不能惊动别人。好在小娥也不计较这点。

诸事妥当后,叶吉卿就放心地回了上海。不过行前她再三叮嘱小娥要管住丈夫。人本有喜新厌旧的本性,李士群骤然得到了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妾,真像一跤跌在蜜糖缸里,骨头都甜酥了。这样他也就安分起来,不再做拈花惹草的梦了。苏小娥忠于其主,不断写信到上海,把李士群的情况事无巨细都报告给叶吉卿。自然这些信上说的都是“太平无事”。

十七、醋海风波(4)

叶吉卿的心情非常复杂,高兴中夹杂着嫉妒。喜的是她的“掉包计”成功了,嫉妒的是她手中的李士群竟为小娥所共有。

有时,叶吉卿会突然来到南京,小娥非常识趣,便抱起被窝到下房里去睡。所以,主仆间倒也相安无事。叶吉卿在人前人后都夸赞小娥。

这样过了一年。

一天,小娥突然喜滋滋地告诉李士群:“我已有了……”

“什么?真的?”

“我去鼓楼医院检查,医生说已有了三个多月。”

李士群喜出望外。他已三十一岁,与叶吉卿结婚五年后,她才生了一个。现在小娥一举成功,他高兴得抱着她连连吻着:“我怎么谢你呢?”

小娥自己也编织了美丽的梦,希望明年春天生个儿子,她的地位就巩固了。岂料梦残香殒,1937年春天,她因难产而死,不过二十岁。叶吉卿由此去了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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