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词话(梦梅馆本)》-第十三回 李瓶儿隔墙密约 迎春女窥隙偷光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11日 星期一 22:10:38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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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虽未有十全,处世规模要放宽!

好歹但看君子语,是非休听小人言。

徒将世俗能欢戏,也畏人心似隔山。

寄语知音女娘道:莫将苦处语为甜。

话说一日,八月十四日,西门庆従前边来,走到月娘房中。月娘告说:「今日你不在家,花家使小厮拿帖子来请你吃酒——『若是他来家就去。』」西门庆观看原帖子,写着:「即午院中吴银家叙。希过我往,万万!」于是打选衣帽齐整,叫了两个跟随,预备下骏马,先径到花家。

不想花子虚不在家了,他浑家李瓶儿,夏月间戴着银丝【髟狄】髻,金镶紫瑛坠子,藕丝对衿衫,白纱挑线镶边裙;裙边露一对红鸳凤嘴,尖尖趫趫立在二门裏台基上,手中正拿一只纱緑潞紬鞋扇。那西门庆三不知正进门,两个撞了个满怀。这西门庆留心已久,虽故庄上见了一面,不曾细玩其详。于是对面见了一面:人生的甚是白净,五短身材,瓜子面皮,生的细弯弯两道眉儿。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忙向前深深的作揖。妇人还了万福,转身入后边去了。使出一个头发齐眉的丫鬟来,名唤绣春,请西门庆客位内坐。他便立在角门首,半露娇容说:「大官人少坐一时。他适纔有些小事出去了,便来也。」小顷,使丫鬟拿出一盏茶来。西门庆吃了。妇人隔门说道:「今日他请大官人往那边吃酒去,好歹看奴之面,劝他早些来家。两个小厮又都跟的去了,止是这两个丫鬟和奴,家中无人。」西门庆便道:「嫂子见得有理,哥家事要紧。嫂子既然吩咐在下,在下一定伴哥同去同来,怎肯失了哥的事?」

正说着,只见花子虚来家。妇人便回房中去了。花子虚见西门庆叙礼,说道:「蒙兄下降,小弟适有些不得已小事,出去望望,失迎恕罪!」于是分宾主坐下,便叫小厮看茶。湏臾茶罢,吩咐小厮:「对你娘说,看菜儿来。我和你西门爹吃三杯起身。今日院内吴银姐生日,请兄同往一楽。」西门庆道:「仁兄何不早说!」即令玳安:「快家去,讨五钱银子,封了来。」花子虚道:「兄何故又费心,小弟倒不是了。」西门庆见左右放桌儿,说道:「兄不消留坐了,咱往裏边吃去罢。」花子虚道:「不敢久留兄坐。」一回,就是大盘大碗鸡蹄鲜肉肴馔,拿将上来。银高脚葵花锺每人一锺,又是四个卷饼,吃毕,收下来与马上人吃。少顷,问玳安取了分资来,一同起身上马。

西门庆是玳安平安儿,花子虚是天福天喜儿,四个小厮跟随,径往勾栏后巷吴四妈家与吴银儿做生日。到那裏,花攒锦簇,歌舞吹弹,饮酒至一更时分方散。西门庆留心把子虚灌得酩酊大醉,又因李瓶儿央浼之言,顺得相伴他一同来家。小厮叫开大门,扶到他客位坐下。李瓶儿同丫鬟掌着灯烛出来,把子虚搀扶进去。西门庆交付明白,就要告回。妇人旋走出来,拜谢西门庆,说道:「拙夫不才贪酒,多累看奴薄面姑将来家,官人休要笑话。」那西门庆忙屈身还喏,说道:「不敢。嫂子这裏吩咐,早晨一同出门,将的军去,将的军来,在下敢不铭心刻骨,同哥一答裏来家?非独嫂子躭心,显的在下干事不的了。你看哥在他家,被那些人缠住了。我漒着促催哥起身。走到楽星堂儿门首粉头郑爱香儿家——小名叫做郑观音,生的一表人物,——哥就往他家去。被我再三拦住了,说道:『哥家去罢,改日再来。家中嫂子放心不下。』方纔一直来家。不然,若到郑家,一夜不来。嫂子在上,不该我说,哥也糊突,嫂子又青年,偌大家室,如何便丢了去!成亱不在家,是何道理。」妇人道:「正是如此。奴为他这等在外胡行,不听人说,奴也气了一身病痛在这裏。往后大官人但遇他在院中,好歹看奴薄面,劝他早早回家。奴恩有重报,不敢有忘。」这西门庆是头上打一下,脚底板响的人,积年风月中行走,甚么事儿不知道?可可今日妇人到明明开了一条大路,敎他入港。于是满面堆笑道:「嫂子说那裏话!比来比来相交朋友做甚么?我一定苦心谏哥,嫂子放心!」妇人又道个万福,又叫小丫鬟拿了一盏果仁泡茶来,银匙、雕漆茶锺。西门庆吃毕茶,说道:「我回去罢,嫂子仔细门户。」于是告辞归家。

自此,这西门庆就安心设计图谋这妇人。屡屡安下应伯爵谢希大这伙人,把子虚挂住在院裏饮酒过夜,他便脱身来家,一径在门首站立着。看见妇人领着两个丫鬟在门首。西门庆便在门前咳嗽,一回走过东来,又往西去;或在对门站立,把眼不住望门裏盼看。妇人影身在门裏,见他来,便闪进裏面;他过去了,又探头去瞧。两个眼意心期,已在不言之表。

一日,西门庆门首正站立间,妇人使过小丫鬟绣春来请。西门庆故意问道:「姐姐,你请我做甚么?你爹在家裏不在?」绣春道:「俺爹不在家。娘请西门爹问句话儿。」这西门庆得不的此一声,连忙走过来。让到客位内坐下。良久,妇人出来,道了万福。便道:「前日多承官人厚意,奴铭刻于心,知感不尽。拙夫従昨日出去,一连两日不来家了。不知官人曾会见他来不曾?」西门庆道:「他昨日同三四个在郑家吃酒,我偶然有些小事就来了。今日我不曾得进去,不知他还在那裏没在。若是我在那裏,有个不催促哥哥早来家的,恐怕嫂子忧心!」妇人道:「正是这般说。只是奴吃他恁不听人说,常时在前边眠花卧柳不顾家事的亏!」西门庆道:「论起哥来,仁义上也好,只是有这一件儿。」说着,小丫鬟拿茶来吃了。那西门庆恐子虚来家,不敢久恋,就要告归。妇人千叮万嘱,央西门庆:「明日到那裏,好歹劝他早来家。奴恩有重报,一定重谢官人。」西门庆道:「嫂子没的说,我与哥是那样相交。」说毕,西门庆家去了。

到次日,花子虚自院中回家。妇人再三埋怨,说道:「你便外边贪酒恋色,多亏隔壁西门大官人,两次三番顾睦你来家。你买份礼儿知谢知谢他,方不失了人情。」那花子虚连忙买了四盒礼物,一坛酒,使小厮天福儿送到西门庆家。西门庆收下,厚赏来人不题。有吴月娘便说:「花家如何送你这份礼?」西门庆道:「此是花二哥前日请我们在院中与吴银儿做生日,醉了,被我搀扶了他来家,又见我常时院中劝他休过夜,早早来家,他娘子儿因此感不过我的情,想是对花二哥说,买了此礼来谢我。」那吴月娘听了,与他打了个问讯,说道:「我的哥哥,你自顾了你罢,又泥佛劝土佛!你也成日不着个家,在外养女调妇,又劝人家汉子!」又道:「你莫不白受他这份礼?」因问:「他帖上儿写着谁的名字!若是他娘子的名字,今日写我的帖儿,请他娘子过来坐坐。他也只恁要来咱家走走哩。若是他男子汉名字,随你请不请,我不管你。」西门庆道:「是花二哥名字,我明日请他便了。」次日,西门庆果然治杯,请过这花子虚来吃了一日酒。归家,李瓶儿说:「你不要差了礼数。咱送了他一分礼,他左右还请你过去吃了一席酒。你改日另治一席酒请他,只当回席,也是好处。」

光阴迅速,又早九月重阳令节。花子虚假着节下,叫了两个妓者,具柬请西门庆过来赏菊。又邀应伯爵谢希大祝日念孙寡嘴四人相陪。传花击鼓,欢楽饮酒。有诗为证:

乌兔循环似箭忙,人间佳节又重阳。

千枝红树妆秋色,三径黄花吐异香。

不见登高乌帽客,还思捧酒绮罗娘。

绣帘琐闼私相觑,从此恩情两不忘。

当日众人饮酒,到掌灯之后,西门庆忽下席,来外边更衣解手。不防李瓶儿正在遮槅子外边站立偷觑,两个撞了个满怀,西门庆逥避不及。妇人走到西角门首,暗暗使丫鬟绣春,黑影裏走到西门庆跟前低声说道:「俺娘使我对西门爹说,少吃酒,早早回家。如今便打发我爹往院裏歇去。晚夕娘如此这般,要和西门爹说话哩。」这西门庆听了,欢喜不尽。小解回来,到席上连偷酒在怀,唱的左右弹唱递酒,只是装醉再不吃。看看到一更时分,那李瓶儿不住走来廉外窥觑。见西门庆坐在上面,只推做打盹。那应伯爵谢希大如同钉子钉在椅子上,正吃的个定油儿,白不起身。熬的祝日念孙寡嘴也去了,他两个还不动,把个李瓶儿急的了不的。西门庆已是走出来,被花子虚再不放,说道:「今日小弟没敬心?哥怎的白不肯坐!」西门庆道:「我本醉了,吃不去。」于是故意东倒西歪,敎两个扶归家去了。应伯爵道:「他今日不知怎的白不肯吃酒,吃了没多酒就醉了。既是东家费心,难为两个姐儿在此,拿大锺来,咱们再周四五十轮,散了罢。」李瓶儿在帘外听见,骂「涎脸的囚根子」不絶。暗暗使小厮天喜儿请下花子虚来,吩咐说:「你既要与这伙人吃,趂早与我院裏吃去,休要在家裏聒噪我!半亱三更,熬油费火,我那裏耐烦!」花子虚道:「这早晚,我就和他们院裏去,也是来家不成。你休再麻犯我是的。」妇人道:「你去,我不麻犯便了。」这花子虚得不的这一声,走来对众人说:「如此这般,我们往院裏去!」应伯爵道:「真个嫂子有此话?休哄我!你再去问声嫂子来,咱好起身。」子虚道:「房下刚纔已是说了,敎我明日来家。」谢希大道:「可是来,自吃应花子这等韶刀。哥刚纔已是讨了老脚来,咱去的也放心。」

于是连两个唱的,都一齐起身进院,天福儿天喜儿跟花子虚。等三人到后巷吴银儿家,已是二更天气。叫开门,吴银儿已是睡下,旋起来,堂中秉烛,迎接入裏面坐下。应伯爵道:「你家孤老今日请俺们赏菊饮酒,吃的不割不截的,又邀了俺们进来你这裏。有酒拿出俺们吃!」

且不说花子虚在院裏吃酒。单表西门庆推醉到家,走到潘金莲房裏,刚脱了衣裳,就往前边花园裏去坐,单等李瓶儿那边请他。良久,只听的那边赶狗关门。少顷,只见丫鬟迎春黑影影裏扒着墙推叫猫,看见西门庆坐在亭子上,递了话。这西门庆掇过一张桌凳来踏着,暗暗爬过墙来。这边已安下梯子。李瓶儿打发子虚去了,已是摘了冠儿,乱挽乌云,素体浓妆,立于穿廊下。看见西门庆过来,欢喜无尽,迎接进房中。掌着灯烛,早已安排一桌齐齐整整酒肴果菜,小壶内满贮香醪。妇人双手高擎玉斝,迎春执壶递酒,向西门庆深深道个万福,说道:「一向感谢官人。官人又费心相谢,使奴家心下不安。今日奴自治了这杯淡酒,请官人过来,聊尽奴一点薄情。又撞着两个天杀的涎脸,只顾坐住了,急的奴了不的。刚纔吃我都打发他往院裏去了。」西门庆道:「只怕二哥还来家么?」妇人道:「奴已吩咐过夜不来了。两个小厮都跟去了,家裏再无一人。只是这两个丫头,一个冯妈妈看门首,是奴従小儿养娘,心腹人。前后门都已关闭了。」西门庆听了,心中甚喜。两个于是并肩迭股,交杯换盏,饮酒做一处。迎春旁边斟酒,绣春往来拿菜儿。吃得酒浓时,锦帐中香熏鸳被,设放珊枕,两个丫鬟抬开酒桌,拽上门去了。两人上床交欢。

原来大人家有两层窗寮,外面为窗,裏面为寮。妇人打发丫鬟出去,关上裏边两扇窗寮。房中掌着灯烛,外面通看不见。这迎春丫鬟,今年已十七岁,颇知事体。见他两个今夜偷期,悄悄向窗下用头上簪子挺签破窗寮上纸,往裏窥觑。端的二人怎样交接?但见:

灯光影裏,鲛绡帐内,一来一往,一撞一冲。这一个玉臂忙摇,那一个金莲高举。这一个莺声呖呖,那一个燕语喃喃:好似君瑞遇莺娘,犹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誓,依稀耳中;蝶恋蜂恣,未肯即罢。战良久,被翻红浪,灵犀一点透酥胸;斗多时,帐摇银钩,眉黛两弯垂玉脸。那正是三次亲唇情越厚,一酥麻体与人偷。

这房中二人云雨,不料迎春在窗外听看了个不亦乐乎。听见他二人说话,西门庆问妇人多少青春,李瓶儿道:「奴属羊的,今年二十三岁。」因问:「他大娘贵庚?」西门庆道:「房下属龙的,二十六岁了。」妇人道:「原来长奴三岁。到明日,买份礼物过去看看大娘,一向不敢亲近。」西门庆道:「房下自来好性儿,不然,我房裏怎生容得这许多人儿?」妇人又问:「你头裏过这边来,他大娘知道不知?倘或问你时,你怎生回答?」西门庆道:「俺房下都在后边第四层房子裏。惟有我第五个小妾潘氏,在这前边花园内,独自一所楼房居住。他不敢管我。」妇人道:「他五娘贵庚多少?」西门庆道:「他与大房下都同年。」妇人道:「又好了!若不嫌奴有玷,奴就拜他五娘做个姐姐罢。到明日讨他大娘和五娘的脚样儿来,奴亲自做两双鞋儿过去,以表奴情。」妇人便向头上关顶的金簪儿,拨下两根来递与西门庆,吩咐:「若在院裏,休要叫花子虚看见。」西门庆道:「这理会得。」当下二人如胶似漆,盘桓到五更时分,窗外鸡鸣,东方渐白。西门庆恐怕子虚来家,整衣而起。妇人道:「你照前越墙而过。」两个约定暗号儿:但子虚不在家,这边使丫鬟立墙头上,暗暗以咳嗽为号,或先丢块瓦儿;见这边无人,方纔上墙叫他。西门庆便用梯凳爬过墙来,这边早安下脚手接他。两个隔墙酬和,窃玉偷香,又不由大门裏行走,街坊邻舍怎得晓的暗地裏事。有诗为证:

吃食少添盐醋,不是去处休去。

要人知重勤学,怕人知事莫做。

却说西门庆,天明依旧爬过墙来,走到潘金莲房裏。金莲还睡未起,因问:「你昨日三不知又往那去了?一夜不来家,也不对奴说一声儿。」西门庆道:「花二哥又使了小厮邀我往院裏去吃了半夜酒,脱身纔走来家。」金莲虽故信了,还有几分疑龊影在心中。

一日,同孟玉楼饭后的时分,在花园裏亭子上坐着做针指。只见掠过一块瓦儿来,打在面前。那孟玉楼低着头纳鞋没看见。这潘金莲单单把眼四下观盼,影影绰绰只见一个白脸在墙头上探了探就下去了。金莲忙推玉楼指与他瞧,说道:「三姐姐,你看,这个是隔壁花家那大丫头,不知上墙瞧花儿,看见俺们在这裏,他就下去了。」说毕,也不在意,就罢了。到晚夕,西门庆自外赴席来家,进金莲房中。金莲与他接了衣裳,问他,饭不吃,茶也不吃,趔趄着脚儿只往前边花园裏走的。这潘金莲贼,留心暗暗看着他。坐了好一回,只见先头那丫头在墙头上打了个照面。这西门庆就躧着梯凳过墙去了。那边李瓶儿接入房中,两个厮会,不必细说。

这潘金莲归到房中,翻来覆去,通一夜不曾睡。到天明,只见西门庆过来,推开房门,妇人一径睡在床上,不理他。那西门庆先带几分愧色,挨近他床边坐下。妇人见他来,跳起来坐着,一手撮着他耳朵骂道:「好负心的贼,你昨日端的那去来?把老娘气了一夜!又说没曾揸住你,你原来干的那茧儿!我已是晓得不耐烦了。趂早实说:従前已往,与隔壁花家那淫妇得手偷了几遭?一一说出来,我便罢休。但瞒着一字儿,到明日你前脚儿但过那边去了,后脚我这边就吆喝起来,敎你负心的囚根子死无葬身之地。你安下人标住他汉子在院裏过夜,这裏耍他老婆。我敎你吃不了包着走!嗔道昨日大白日裏我和孟三姐在花园裏做生活,只见他家那大丫头在墙那边探头舒脑的。原来是那淫妇使的勾使鬼来勾你来了。你还哄我老娘:前日他家那忘八,半夜叫了你往院裏去,原来他家就是院裏!」这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此言,慌的装矮子,折跌脚跪在地下,笑嘻嘻央及说道:「怪小油嘴儿,禁声些。实不瞒你,他如此这般问了你两个的年纪,到明日讨了鞋样去,每人替你做双鞋儿。要拜认你两个做姐姐,他情愿做妹子。」金莲道:「我是不要那淫妇认甚哥哥姐姐的。他要了人家汉子,又来献小殷勤儿,啜哄人家老婆。我老娘眼裏放不下砂子的人,肯叫你在我跟前弄了鬼儿去了!」说着,一只手把他裤子扯开。只见他那话软仃当,银托子还带上面。问道:「你实说,晚夕与那淫妇弄了几遭?」西门庆道:「弄倒有数儿的只一遭。」妇人道:「你指着你这旺跳的身子赌个誓!一遭就弄的他恁软如鼻涕浓如酱,恰似风瘫了的一般!有些硬朗气儿,也是人心!」说着,把托子一揪挂下来,骂道:「没羞的黄猫黑尾的强盗!嗔道教我那裏没寻,原来把这行货子悄地带出,和那淫妇肏捣去了。」那西门庆便满脸儿陪笑儿说道:「怪小淫妇儿,麻犯人死了。他再三敎我捎了上覆来,他到明日过来与你磕头,还要替你做鞋。昨日使丫头替了吴家的样子去了。今日教我捎了这一对寿字簪儿送你。」于是除了帽子,向头上拔将下来,递与金莲。金莲接在手内观看,却是两根番纹底板、石青填地、金玲珑寿字簪儿,乃御前所制造,宫裏出来的,甚是奇巧。金莲满心欢喜,说道:「既是如此,我不言语便了。等你过那边去,我这裏与你两个观风,敎你两个自在肏捣。你心下如何?」那西门庆喜欢的双手搂抱着说道:「我的乖乖的儿,正是如此!不枉的养儿不在屙金溺银,只要见景生情。我到明日梯己买一套妆花衣服谢你。」妇人道:「我不信那蜜口糖舌,既要老娘替你二人周全,要依我三件事。」西门庆道:「不拘几件,我都依。」妇人道:「头一件,不许你往院裏去;第二件,要依我说话;第三件,你过去和他睡了来家,就要告我说,一字不许你瞒我。」西门庆道:「这个不打紧处,都依你便了。」82年生的金智英

自此为始,西门庆过去睡了来,就告妇人,说李瓶儿怎的生得白凈:「身软如绵花瓜子一般,好风月,又善饮。俺两个帐子裏放着菓盒,看牌饮酒,常玩耍半夜不睡。」又向袖中取出一个对象儿来,递与金莲瞧道:「此是他老公公内府画出来的,俺两个点着灯,看着上面行事。」金莲接在手中,展开观看。有词为证:

内府衢花绫表,牙签锦带妆成。大青大绿细描金,镶嵌斗方干净。女赛巫山神女,男如宋玉郎君。双双帐内惯交锋。解名二十四,春意动关情。

金莲従前至尾看了一遍,不肯放手,就交与春梅:「好生收在我箱子内,早晚看着耍子。」西门庆道:「你看两日,还交与我。此是人的爱物儿,我借了他来家瞧瞧,还与他。」金莲道:「他的东西,如何到我家?我又不曾従他手裏要将来。就是,也打不出去!」西门庆道:「你没问他要,我却借将来了。怪小奴才儿,休作耍。」因赶着夺那手卷。金莲道:「你若夺一夺儿,赌个手段,我就把他扯得稀烂,大家看不成。」西门庆笑道:「我也没法了。随你看毕了,与他罢么。你还了他这个去,他还有个稀奇物件儿哩。到明日我要了来与你。」金莲道:「我儿,谁养得你恁乖!你拿了来,我方与你这手卷去。」两个絮聒了一回。晚夕,金莲在房中香熏鸳被,款设银灯,艳妆澡牝,与西门庆展开手卷,在锦帐之中,效于飞之楽。看官听说:巫蛊魇昧之事,自古有之。观其金莲,自従敎刘瞎子回背之后,不上几时,就生出许多枝节,使西门庆变嗔怒而为宠爱,化幽辱而为欢娱,再不敢制他,岂能不信哉。正是:饶你奸似鬼,也吃洗脚水。有诗为证:

记得书斋乍会时,云踪雨迹少人知。

晓来鸾凤栖双枕,剔尽银缸半吐辉。

思往事,梦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飞。

颠鸾倒凤无穷楽,従此双双永不离。

毕竟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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