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词话(梦梅馆本)》-第三十七回 冯妈妈说嫁韩氏女 西门庆包占王六儿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11日 星期一 22:29:54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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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舟光】轻舸更迟迟,别酒重斟惜解携。

沧海侵愁光荡漾,乱山凝恨色高低。

君驰蕙楫情何极,我凭兰干日向西。

咫尺烟波几多地,不湏怀抱重凄凄。

话说西门庆打发蔡状元安进士去了。一日,骑马带眼纱在街上喝道而过,撞见冯妈妈,便教小厮叫住问他:「爹说问你寻的那女子怎样的,如何不往宅裏回话去?」那婆子两步走到跟前说:「这几日我虽是看了几个女子,都是买肉的,挑担儿的,怎好回你老人家话。不想天使其便,眼跟前一个人家女儿,就想不起来。十分人材,属马儿的,交新年十五岁。若不是老婆子昨日打他门首过,他娘在门首请进我吃茶,我不得看见他哩。纔吊起头儿没多几日,戴着云髻儿。好不笔管儿般直缕的身子儿,缠得两只脚儿一些些,搽的浓浓的脸儿,又一点小小嘴儿,鬼精灵儿似的!他娘说他是五月端午养的,小名叫做爱姐。休说俺们爱,就是你老人家见了,也爱的不知怎么样的了!」西门庆道:「你看这风妈妈子,我平白要他做什么,家裏放着好少儿?实对你说了罢,此是东京蔡太师老爷府裏大管家翟爹要做二房,图生长,托我替他寻。你若与他成了,管情不亏你。」因问道:「是谁家的女子?问他讨个庚帖儿来我瞧。」冯妈妈道:「谁家的?我教你老人家知道了罢:远不一千,近只在一砖,不是别人,是你家开绒线的韩伙计的女孩儿。你老人家要相看,等我和他老子说,讨了帖儿来,约会下个日子,你只顾去就是了。」西门庆吩咐道:「旣如此这般,就和他说。他若肯了,讨了帖儿,来宅内回我话。」那婆子应诺去了。

过两日,西门庆正在前厅坐的,忽见冯妈妈来回话,拿了帖儿与西门庆瞧。上写着:「韩氏,女命,年十五岁,五月初五日子时生。」便道:「我把你老人家的话对他老子说了。他说:旣是大爹可怜见,孩儿也是有造化的;但只是家寒,没办备的。」西门庆道:「你对他说,不费他一丝儿东西。凡一应衣服、首饰、妆奁、箱柜等件,都是我这裏替他办备。还与他二十两财礼。教他家止备女孩儿的鞋脚就是了。临期还叫他老子送他往东京去。比不的与他做房裏人,翟管家要图他生长,做娘子。难得他女儿生下一男半女,也不愁个大富贵。」冯妈妈问道:「他那裏请问,你老人家几时过去相看,好预备。」西门庆道:「旣是他应允了,我明日就过去看看罢。他那裏再三有书来,要的急。就对他说,休教他预备什么,我只吃锺清茶就起身。」冯妈妈道:「耶嚛,你老人家上门儿怪人家!就是不稀罕他的,也畧坐坐儿。伙计家,莫不空教你老人家来了?」西门庆道:「你就不是了。你不知,我有事。」冯妈妈道:「旣是恁的,等我和他说。」一面先到韩道国家,对他浑家王六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宅内老爹看了你家孩子的帖儿,甚喜不尽。说来,不教你这裏费一丝儿东西,一应妆奁陪送,都是宅内管,还与你二十两银子财礼,只教你家与孩儿做些生活鞋脚儿就是了;到明日还教你官儿送到那裏。难得你家姐姐一年半载有了喜事,你一家子都是造化的了,不愁个大富贵。明日他老人家衙门中散了,就过来相看。教你一些儿休预备。他也不坐,只吃一锺茶,看了就起身。」王六儿道:「真个?妈妈子休要说谎!」冯妈妈道:「你当家不恁的说,我来哄你不成!他好少事儿,家中人来人去,通不断头的。」妇人听言,安排了些酒食与婆子吃了,打发去了:「明日早来伺候。」到晚,韩道国来家,妇人与他商议已定。早起,往高井上呌了一担甜水,买了些好细菓仁,放在家中,还往铺子裏做买卖去了。丢下老婆在家,艳妆浓抹,打扮的乔模乔样;洗手剔甲,揩抹杯盏干净,剥下菓仁,炖下好茶,等候西门庆来。冯妈妈先来撺掇。

西门庆衙门中散了,到家换了便衣靖巾,骑马带眼纱,玳安琴童两个跟随,径来韩道国家,下马进去。冯妈妈连忙请入裏面坐了。良久,王六儿引着女儿爱姐出来拜见。这西门庆且不看他女儿,不转睛只看妇人。见他上穿着紫绫袄儿,玄色缎红比甲,玉色裙子,下边显着趫趫的两只脚儿,穿着老鸦缎子羊皮金云头鞋儿。生的长挑身材,紫膛色瓜子脸,描的水鬓长长的。正是:未知就裏何如,先看他妆饰油样。但见:

淹淹润润,不搽脂粉自然体态妖娆;袅袅娉娉,懒染铅华生定精神秀丽。两弯眉画远山,一对眼如秋水。檀口轻开,勾引得蜂狂蝶乱;纤腰拘束,暗带着月意风情。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闻瑟桌文君。

西门庆见了,心摇目荡,不能定止。口中不说,心内暗道:「原来韩道国有这一个妇人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鬼混他!」又见他女孩儿生的一表人物,暗道:「他娘母儿生的这般模样,女儿有个不好的!」妇人先拜见了,教他女儿爱姐转过来,望上向西门庆花枝招飐、绣带飘飘,也磕了四个头,起来侍立在旁。老冯连忙拿茶上来,妇人取来抹去盏上水渍,令他去递上。西门庆把眼上下观看,这个女子,乌云迭鬓,粉黛盈腮,意态幽花酴丽,肌肤嫩玉生香。便令玳安毡包内取出锦帕二方,金戒指四个,白银二十两,教老冯安放在茶盘内。她娘忙将戒指带在女儿手上,朝上拜谢,回房去了。西门庆对妇人说:「迟两日,接你女孩儿往宅裏去,与他裁衣服。这些银子,你家中替他做些鞋脚儿。」妇人连忙又磕下头去,谢道:「俺们头顶脚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教大爹费心。俺两口儿就杀身也难报。亏了大爹,又多谢爹的插带厚礼!」西门庆问道:「韩伙计不在家了?」妇人道:「他早晨说了话,就往铺子裏去了。明日教他往宅裏与爹磕头去。」西门庆见妇人说话乖觉,一口一声只是爹长爹短,就把心来惑动了,临出门上覆他:「我去哩!」妇人道:「再坐坐!」西门庆道:「不坐了。」于是径出门,一直来家,把上项告吴月娘说了。月娘道:「也是千里姻缘着线穿。旣是韩伙计这女孩儿好,也是俺们费心一场。」西门庆道:「明日接他来住两日儿,好与他裁衣服。我如今先拿十两银子,替他打半副头面簪镮之类。」月娘道:「及紧趱做去,正好后日教他老子送去。咱这裏不着人去罢了。」西门庆道:「把铺子关两日也罢,还着来保同去。就府内问声,前日差去节级送蔡驸马的礼,到也不曾。」

话休饶舌。过了两日,西门庆果然使小厮接韩家女儿。他娘王氏买了礼,亲送他来。进门与月娘大小众人磕头拜见,道生受,说道:「蒙大爹大娘并众娘们抬举孩儿,这等费心,俺两口儿知感不尽!」先在月娘房摆茶,然后明间内管待。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都陪坐。西门庆与他买了两疋红緑潞紬,两疋绵紬,和他做裏衣儿。又叫了赵裁来,替他做两套织金纱缎衣服,一件大红妆花缎子袍儿。他娘王六儿安抚了女儿,晚夕回家去了。西门庆又替他买了半副嫁妆:描金箱笼、鉴妆镜架、盒罐、铜锡盆、净桶、火架等件,非止一日,都治办完备。写了一封书信,择定九月初十日起身。西门庆问县裏讨了四名快手,又拨了两名排军,执袋弓箭随身;来保韩道国雇了四乘头口,紧紧保定车辆暖轿,送上东京去了,不题。丢的王六儿在家,前出后空,整哭了两三日。

一日,西门庆无事,骑马来狮子街房裏观看。冯妈妈来递茶,西门庆与了一两银子,说道:「前日韩伙计孩子的事累你,这一两银子,你买布穿。」婆子连忙磕头谢了。西门庆又问:「你这两日,没到他那边走走?」冯妈道:「老身那一日没到他那裏做伴儿坐?他自従女儿去了,本等他家裏没人,他娘母靠惯了他,整哭了两三日。这两日纔缓下些儿来了。他又说:『孩子事多累了爹。』问我:『爹曾与了你些辛苦钱儿没有?』我便说:『他老人家事忙,我连日宅裏也没曾去。随他老人家多少与我些儿,我敢争?』他也许我:等他官儿回来重重谢我哩!」西门庆道:「他老子回来,一定有些东西,少不的谢你。」说了一回话,见左右无人,悄悄在婆子耳边如此这般:「你闲了,到他那裏取巧儿和他说,就说我上覆他,闲中我要到他那裏坐半日,看他意何如?肯也不肯。我明日还来讨回话。」那婆子掩口哈哈笑道:「你老人家,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绱;一锹撅了个银娃娃——还要寻他娘母儿哩!夜晚些,等老身慢慢皮着脸对他说。爹,你还不知,这妇人他是咱后街宰牲口王屠的妹子,排行呌六姐,属蛇的,二十九岁了。虽是打扮的乔样,倒没见他输身。你老人家明日准来,等我问他讨个话来回你。」西门庆道:「是了。」说毕,骑马来家。

婆子打发西门庆出门,做饭吃了,锁了房门,慢慢来到牛皮巷妇人家。妇人开门,便让进裏边房裏坐,道:「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来吃,就不来了。」婆子道:「我可知要来哩。到人家,便就有许多事,挂住了腿子,动不得身。」妇人道:「刚纔做的热腾腾的饭儿,炒面觔儿,你吃些。」婆子道:「老身纔吃的饭来,喝些茶罢。」那妇人便浓浓点了一盏茶递与他。看着妇人吃了饭,妇人道:「你看我恁苦!有我那寃家,靠定了他。自従他去了,弄的这屋裏空落落的,件件的都靠了我。弄的我鼻儿乌,嘴儿黑,像个人模样!倒不如他死了,扯断肠子罢了。似这般远离家乡去了,你教我这心怎么放的下来?急切要见他见,也不能够!」说着,眼酸酸的哭了。婆子道:「说不得。自古养儿人家热腾腾的,养女人家冷清清。就是长一百岁,少不得也是人家的!你如今这等抱怨,到明日,你家姐姐到府裏脚硬,生下一男半女,你两口子受用,就不说我老身了。」妇人道:「大人家的营生,三层大两层小,知道怎样的!等他的长进了,我们不知在那裏晒牙揸骨去了。」婆子道:「怎的恁般的说。你们姐姐比那个不聪明伶俐,愁针指女工不会?各人裙带衣食,你替他愁?」

两个一递一口,说够良久。看看说得入港,婆子道:「我们说个儍话儿。你家官儿不在,前后去的恁空落落的,你晚夕一个人儿不害怕么?」妇人道:「你还说哩,都是你弄得我。肯晚夕来和我做做伴儿?」婆子道:「只怕我一时来不到。我保举个人儿来与你做伴儿,你肯不肯?」妇人问:「是谁?」婆子掩口笑道:「一客不烦二主,宅裏大老爹,昨日到那边房子裏如此这般对我说。见孩子去了,丢的你冷落,他要来和你坐半日儿。你怎么说?这裏无人,你若与他凹上了,愁没吃的、穿的、使的、用的?交上了时,到明日房子也替你寻得一所,强如在这僻格剌子裏。」妇人听了微笑说道:「他宅裏神道相似的几房娘子,他肯要俺这丑货儿?」婆子道:「你怎的这般说?自古道:情人眼内出西施。一来也是你缘法凑巧,爹他好闲人儿?不留心在你时,他昨日巴巴的肯到我房子裏说?又与了一两银子,说前日孩子的事累我。落后没人在跟前,他就和我说,教我来对你说。你若肯时,他还等我回话去。典田卖地,你两家愿意,我莫非说谎不成?」妇人道:「旣是下顾,明日请他过来,奴这裏等候。」这婆子见他吐了口儿,坐了一回,千恩万谢去了。

到次日西门庆来到,一五一十,把妇人话告诉一遍。西门庆不胜欣喜,忙秤了一两银子,与冯妈妈拿去治办酒菜。那妇人听见西门庆来,收拾房中干净,熏香设帐,预备下好茶好水。不一时,婆子拿篮子买了许多鸡鱼嗄饭菜蔬菓品,来厨下替他安排端正。妇人洗手剔甲,烙了一筯面饼。明间内,揩抹桌椅光鲜。

西门庆约下午时分便衣小帽,带着眼纱,玳安棋童两个小厮跟随,径到门首,下马进去。吩咐把马回到狮子街房子裏去,晚上来接,止留玳安一人答应。西门庆到明间内坐下。良久,妇人扮的齐齐整整,出来拜见,说道:「前日打搅,孩子又累爹费心,一言难尽。」西门庆道:「一时不到处,你两口儿休抱怨。」妇人道:「一家儿莫大之恩,岂有抱怨之理。」磕了四个头。冯妈妈拿上茶来,妇人递了茶。见马回去了,玳安把大门关了。妇人陪坐一回,让进裏坐。房正面纸门儿,镶的炕床,挂着四扇各样颜色绫缎剪贴的张生遇莺莺、蜂蝶花香的吊屏儿,桌上鉴妆镜架,盒罐锡器家活堆满。地下插着棒儿香,上面设着一张东坡椅儿。西门庆坐下。妇人又浓浓点一盏胡桃夹盐笋泡茶递上去。西门庆吃了。妇人接了盏,在下边炕沿儿上陪坐,问了回家中长短。西门庆见妇人自己拿托盘儿,说道:「你这裏还要个孩子使纔好。」妇人道:「不瞒爹说,自从俺家女儿去了,凡事不方便。那时有他在家,如今少不的奴自己动手。」西门庆道:「这个不打紧。明日教老冯替你看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子,且胡乱替替手脚。」妇人道:「也得俺家的来。少不得东拼西凑的,央冯妈妈寻一个孩子使。」西门庆道:「也不消。该多少银子,等我与他。」那妇人道:「怎好又费烦你老人家,自恁累你老人家还少哩!」西门庆见他会说话,心中甚喜。一面冯妈妈进来安放桌儿,西门庆就对他说寻使女一节。冯妈妈道:「爹既是许了,你拜谢拜谢儿。南首赵嫂儿家有个十三岁的孩子,我明日领来与你看。也是一个小人家的亲养的孩儿来,他老子是个巡捕的军,因倒死了马,少桩头银子,怕守备那裏打,把孩子卖了。只要四两银子,教爹替你买下罢。」妇人连忙向前道了万福。不一时,摆下案碟菜蔬,筛上酒来。妇人满斟一盏,双手递与西门庆。纔待磕下头去,西门庆连忙用手拉起说:「头裏已是见过,不消又下礼了。只拜拜罢了。」妇人笑吟吟道了万福,旁边一个小杌儿上坐下。厨下老冯将嗄饭菓菜,一一送上,又是两筯软饼。妇人用手拣肉丝细菜儿裹卷了,用小碟儿托了,递与西门庆吃。两个在房中杯来盏去,做一处饮酒。玳安在厨房裏,老冯陪他,自有坐处打发他吃,不在话下。

彼此饮够数巡,妇人把座儿挪近西门庆跟前,与他做一处说话,递菜儿。然后西门庆与妇人一递一口儿吃酒。见无人进来,搂过脖子来亲嘴咂舌。妇人便舒手下边笼揝西门庆玉茎。彼此淫心荡漾,把酒停住不吃了,掩上房门,褪去衣裤,妇人就在裏边炕床上,伸开被褥。那时已是日色平西时分。西门庆乘着酒兴,顺袋内取出银托子来使上,妇人用手打弄,见奢棱跳脑,紫强光鲜,沉甸甸甚是粗大。一壁坐在西门庆怀裏,一面在上两个且搂着脖子亲嘴。妇人乃跷起一足,以手导那话入牝中,两个挺一回。西门庆摸见妇人牝户柔腻,牝毛疏秀,意欲交接。令妇人仰卧于床,背托双枕,手提双足,置之于腰眼间,肆行抽送。怎见的这场云雨?但见:

威风迷翠榻,杀气锁鸳衾。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帐内斗勇。男儿忿怒,挺身连刺黑缨鎗;女帅生嗔,拍胯急摇追命剑。一来一往,禄山会合太眞妃;一撞一冲,君瑞追陪崔氏女。左右迎凑,天河织女遇牛郎;上下盘旋,僊洞娇姿逢阮肇。鎗来牌架,崔郎相共薛琼琼;炮打刀迎,双渐迸连苏小小。一个莺声呖呖,犹如武则天遇敖曹;一个燕喘吁吁,好似审食其逢吕雉。初战时,短鎗乱刺,利劔微迎;次后来,双炮齐攻,傍牌夹凑。男儿气急,使鎗只去扎心窝;女帅心忙,开口要来吞脑袋。一个使双炮的,往来攻打内裆兵;一个轮傍牌的,上下夹迎脐下将。一个金鸡独立,高跷玉腿弄精神;一个枯树盘根,倒入翎花来刺牝。战良久,朦胧星眼,但醮些儿麻上来;斗多时,款摆纤腰,再战百回挨不去。散毛洞主倒上桥,放水去淹军;乌甲将军虚点鎗,侧身逃命走。脐膏落马,须臾蹂踏肉为泥;温紧妆呆,顷刻跌翻深涧底。大披挂,七零八断,犹如急雨打残花;锦套头,力尽觔输,恰似猛风飘败叶。硫黄元帅,盔歪甲散走无门;银甲将军,守住老营还要命。正是:愁云托上九重天,一派败兵连地滚。

原来妇人有一件毛病,但凡交媾,只要教汉子干他后庭花,在下边揉着心子纔过。不然,随问怎的,不得丢身子。就是韩道国与他相合,倒是后边去的多,前边一月走不的两三遭儿。第二件,积年好咂鸡巴,把鸡【髟巴】常远放在口裏,一夜他也无个足处。随问怎的出了绒,禁不得他吮【口忝】挑弄,登时就起。自这两桩儿,可在西门庆心坎上。当日和他缠到起更纔回家。妇人和西门庆说:「爹到明日再来早些,白日裏,咱破工夫脱了衣裳好生耍耍。」西门庆大喜。到次日,到了狮子街线铺裏,就兑了四两银子与冯妈妈,讨了丫头使唤,改名叫做锦儿。

西门庆想着这个甜头儿,过了两日,又骑马来妇人家行走。原是棋童玳安两个跟随。到了门首,就吩咐棋童把马回到狮子街房裏去。那冯妈妈专一替他提壶打酒,街上买东西整理,通小殷勤儿,图些油菜养口。金瓶梅词话本西门庆来一遭,与妇人一二两银子盘缠。白日裏来,直到起更时分纔家去,瞒的家中铁桶相似。

冯妈妈每日在妇人这裏打勤劳儿,往宅裏也去的少了。李瓶儿使小厮叫了他两三遍,只是不得闲。要便锁着门去了一日。一日,小厮画童儿撞见婆子,叫了来家。李瓶儿说道:「妈妈子,成日影儿不见,干的什么猫儿头差事?呌一遍,只是不在。通不来这裏走走儿,忙的你恁样儿的?丢下好些衣裳,带孩子被褥,等你来帮着丫头们拆洗拆洗,再不见来了。」婆子道:「我的奶奶,你倒说的且是好。写字的拿逃军——我如今一身故事儿哩!卖盐的做雕銮匠——我是那咸人儿?」李瓶儿道:「妈妈子,你做了石佛寺裏长老——请着你就是不闲。成日赚的钱,不知在那裏?」婆子道:「老身大风刮了颊耳去了——嘴也赶不上在这裏,赚什么钱?你恼我,可知心裏急。急的要来,再转不到这裏来,我也不知成日干的什么事儿哩!后边大娘従那时与了银子,教我门外头替他捎个拜佛的蒲垫儿来,我只要忘了。昨日甫能想起来,卖蒲垫的贼蛮奴才又去了。我怎的回他?」李瓶儿道:「你还敢说,没有他垫儿,你就信信拖拖跟了和尚去了罢了!他与了你银子,这一向还不替他买将来,你这等装憨打呆的!」婆子道:「等我没买也对大娘说去,就交与他这银子去。昨日骑骡子,差些儿没丢了他的。」李瓶儿道:「等你丢了他的,你死也。」

这妈妈一直来到后边,未曾入月娘房,先走在厨下打探子儿。只见玉箫和来兴儿媳妇坐在一处,见了说道:「老冯来了!贵人,你在那裏来?你六娘要把你肉也嚼下来,说影边儿就不来了。」那婆子走到跟前,拜了两拜,说道:「我纔到他前头来,乞他聐聒了这一回来了。」玉箫道:「娘问你替他捎的蒲垫儿怎样的。」婆子道:「昨日拿银子到门外,卖蒲垫的卖了家去了。直到明年三月裏纔来哩。银子我还拿在这裏。姐你收了罢。」玉箫笑道:「怪妈妈子,你爹还在屋裏兑银子,等出去了,你还亲交与他罢。」又道:「你且坐的,我问你,韩伙计送他女儿去了多少时了?也待将来。这一回来,你就造化了,他还谢你谢儿。」婆子道:「谢不谢,随他了。他连今纔去了八日,也得月尽头纔得来家。」不一时,西门庆兑出银子与贲四,拿了庄子上去,就出去了。婆子走在上房,见了月娘,也没敢拿出银子来,只说:「蛮子有几个粗垫子,都卖没了,回家明年捎双料好蒲垫来。」月娘是诚实的人,说道:「也罢,银子你还收着。到明年,我只问你要两个就是了。」与婆子几个茶食吃了。后来到李瓶儿房裏来,瓶儿因问:「你大娘没骂你?」婆子道:「被我如此支吾,调的他喜欢了,倒与我些茶吃,赏了我两个大饼锭,出来了。」李瓶儿道:「还是昨日他往乔大户家吃满月的饼锭。妈妈子,不亏你这片嘴头子,六月裏蚊子也钉死了!」又道:「你今日与我洗衣服,不去罢了。」婆子道:「你收拾讨下浆,我明日早来罢。后晌时分,还要往一个熟主顾人家干些勾当儿。」李瓶儿道:「你这老货,偏有这些胡枝扯叶的。待你明日不来,我与你答话。」那婆子说笑了一回,脱身走了。李瓶儿留他:「你吃了饭去。」婆子道:「还饱着哩,不吃罢。」恐怕西门庆往王六儿家去,两步做一步。正是:

媒人婆地裏小鬼,两头来回抹油嘴。

一日走够千千步,只是苦了两只腿。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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