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词话(梦梅馆本)》-第八十回 陈经济窃玉偷香 李娇儿盗财归院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13日 星期三 22:01:13 作者:


关灯
护眼

诗曰:

寺废僧居少,桥塌客过稀;

家贫奴婢懒,官满吏民欺;

水浅鱼难住,林疎鸟不栖: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此八句诗,单说着这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可叹之甚也!西门庆死了,首七光景,报恩寺朗僧官十六众僧人做水陆,有乔大户家上祭。玉皇庙吴道官受斋在家攒念二七经,不题。

却说那日,这应伯爵约会了斋祀中几位朋友,头一个是应伯爵,第二个谢希大,第三个花子由,第四个祝日念,第五个孙天化,第六个常时节,第七个白来创,七人坐在一处。伯爵先开口说道:「大官人没了,今二七光景。你我相交一场,当时也曾吃过他的,也曾用过他的,也曾使过他的,也曾借过他的,也曾嚼过他的。今日他没了,莫非推不知道?洒土也瞇瞇后人眼睛儿,不然,他就到五阎王跟前,也不饶你我了。你我如今这等计较,每人各出一钱银子,七人共凑上七钱。使一钱六分,连花儿买上一张桌面,五碗汤饭,五碟菓子;使了一钱,一付三牲;使了一钱五分,一瓶酒;使了五分,一盘冥纸香烛;使了二钱,买一个轴子,再求水先生作一篇祭文,使一钱二分银子雇人抬了去。大官人灵前,众人祭奠了,咱还便益:又讨了他值七分银一条孝绢,拿到家做裙腰子;他莫不白放咱们出来?咱还吃他一阵;到明日出殡,山头饶饱餐一顿,每人还得他半张靠山桌面,来家与老婆孩子吃,省两三日买烧饼钱。这个好不好?」众人都道:「哥说的是!」当下每人凑出银子来,交与伯爵,整理备祭物停当。买了轴子,央门外人水秀才做了祭文。这水秀才平昔知道应伯爵这起人,与西门庆乃小人之朋,于是包含着里面,作就一篇祭文。祭轴停当,把祭祀抬到西门庆灵前摆下。陈经济穿孝,在旁还礼。伯爵为首,各人上了香。人人都粗俗,那里晓的其中滋味!浇了奠酒,只顾把祝文来宣念。其文略曰:

「维重和元年,岁戊戍,二月戊子朔,越初三日庚寅,侍生应伯爵、谢希大、花子由、祝日念、孙天化、常时节、白来创,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

故锦衣西门大官人之灵曰:维灵生前梗直,秉性坚刚。软的不怕,硬的不降。常济人以点水,恒助人以精光。囊箧颇厚,气概轩昂。逢薬而举,遇阴伏降。锦裆队中居住,团腰库里收藏。有八角而不用挠掴,逄虱虮而骚痒难当。受恩小子,常在胯下随帮。也曾在章台而宿柳,也曾在谢馆而猖狂。正宜撑头豁脑,久战熬场;胡何一疾,不起之殃!现今你便长伸着脚子去了,丢下小子軰如班鸠跌弹,倚靠何方?难上他烟花之寨,难靠他八字红墙;再不得同席而偎软玉,再不得并马而傍温香。撇的人垂头跌脚,闪得人囊温郎当!今特奠兹白浊,次献寸觞。灵其不昧,来格来歆,尚享!」

  众人祭毕,陈经济下来还礼,请去卷棚内,三汤五割,管待出门。

那日院中李家虔婆,听见西门庆死了,铺谋定计,备了一张祭桌,使了李桂卿李桂姐坐轿子来上纸吊问。月娘不出来,都是李娇儿孟玉楼在上房管待。李家桂卿桂姐悄悄对李娇儿说:「俺妈说,人已是死了,你我院中人,守不的这样贞节。自古千里长棚,没个不散的筵席。呌你手里有东西,悄悄教李铭捎了家去防后。你还恁儍!常言道:扬州虽好,不是久恋之家。不拘多少时,也少不的离他家门。」那李娇儿听记在心。

不想那日韩道国妻王六儿亦备了张祭桌,乔素打扮,坐轿子来与西门庆烧纸。在灵前摆下祭祀,只顾站着。站了半日,白没个人儿出来陪待。原来西门庆死了,首七时分,就把王经打发家去不用了。小厮们见王六儿来,都不敢进去说。那来安儿不知就里,到月娘房里向月娘说:「韩大婶来与爹上纸,在前边站了一日了。大舅使我来对娘说。」这吴月娘心中还气忿不过,便喝骂道:「怪贼奴才!不与我走,还来甚么韩大婶屄大婶!贼狗攮的养汉的淫妇,把人家弄的家败人亡,父南子北,夫逃妻散的,还来上甚么屄纸!」一顿骂的来安儿摸门不着。来到灵前,吴大舅问道:「对后边说了不曾?」来安儿把嘴谷都着,不言语。问了半日,才说:「娘捎出四马儿来了!」这吴大舅连忙进去,对月娘说:「姐姐,你怎么这等的!快休要舒口。自古人恶礼不恶。他男子汉领着咱偌多的本钱,你如何这等待人?好名儿难得,快休如此!你就不出去,教二姐姐三姐姐好好待他也是一般。做甚么恁样的,教人说你不是?」那月娘见他哥这等说,纔不言语了。良久,孟玉楼出去还了礼,陪他在灵前坐的。只吃一锺茶,妇人也有些省【月岂】,就坐不住,随即告辞起身去了。正是:谁人汲得西江水,难洗今朝一面羞!

  那李桂卿桂姐吴银儿都在上房坐着,见月娘骂韩道国老婆淫妇长淫妇短,砍一枝,损百林,两个就有些坐不住,未到日落,就要家去。月娘再三留他姐儿两个:「晚夕伙计们伴宿,你们看了提偶的,明日去罢。」留了半日,只桂姐银姐不去了,只打发他姐姐桂卿家去了。到了晚夕,僧人散了,果然有许多街坊伙计主管、乔大户,吴大舅、吴二舅、沈姨夫、花子由、应伯爵、谢希大、常时节,也有二十余人,叫了一起偶戏,在大卷棚内摆设酒席伴宿。提演的是「孙荣孙华杀狗劝夫」戏文。堂客都在灵旁厅内,围着帏屏,放下帘来,摆放桌席朝外观看。李铭吴惠在这里答应,晚夕也不家去了。不一时,众人都到齐了。祭祀已毕,卷棚内点起烛来,安席坐下。打动鼓楽,戏文上开,直搬演到三更天气,戏文方了。

原来陈经济自从西门庆死后,无一日不和潘金莲两个嘲戏。或在灵前溜眼,帐子后调笑。至是赶人散一乱,众堂客都往后边去了,小厮们都收家活,这金莲赶眼错,捏了经济一把,说道:「我儿,你娘今日可成就了你罢!趂大姐在后边,咱们就往你屋里去罢。」经济听了,巴不的一声,先往屋里开门去了。妇人黑影里抽身钻入他房内,更不答话,解开裙子,仰卧在炕上,双凫飞肩,教陈经济奸耍。正是:色胆如天怕甚事,鸳帏云雨百年情。真个是:

二载相逢,一朝配偶;数年姻眷,一旦和谐。一个柳腰欵摆,一个玉茎忙舒。耳边诉雨意云情,枕上说山盟海誓。莺恣蝶采,旖旎搏弄百千般;狂雨羞云,娇媚施逞千万态。一个低声不住叫亲亲,一个搂抱未免呼达达。正是:得多少柳色乍翻新样绿,花容不减旧时红!

霎时云雨了毕,妇人恐怕人来,连忙出房,往后边去了。到次日,这小伙儿尝着这个甜头儿,早晨走到金莲房来。金莲还在被窝里未起来,従窗眼里张看,见妇人被拥红云,粉腮印玉,说道:「好个管库房的,这咱还不起来!今日乔亲家爹来上祭,大娘吩咐教把昨日摆的李三黄四家那祭桌,收进来罢。你快些起来,且拿钥匙出来与我。」妇人连忙教春梅拿钥匙与经济。经济先教春梅楼上开门去了,妇人便従窗眼里递出舌头,两个咂了一回。正是:得多少脂香满口涎空咽,甜唾融心溢肺肝。有词为证:

恨杜鹃声透珠帘,心似针签,情似胶粘。我则见笑脸腮窝,愁生粉黛,瘦显春纤。寳髻乱、云松翠钿,睡颜酡、玉减红添。檀口曾粘,甜唾曾沾,到如今唇上犹香,想起来口内犹甜。

  良久,春梅楼上开了门,经济往前边看搬祭祀去了。不一时,乔大户家祭来摆下。乔大户娘子并乔大户许多亲眷,灵前祭毕,吴大舅二舅甘伙计陪侍,请至卷棚管待。李铭吴惠弹唱。那日郑爱月儿家也来上纸吊孝。月娘俱令玉楼打发了孝绢,后边与堂客一处坐的。郑爱月儿看见吴银姐李桂姐都在这里,便嗔他两个不对他说:「我若知道爹没了,有个不来的?你们好人儿,就不会我会儿去!」又见月娘生了孩儿,说道:「娘一喜一忧。惜乎只是爹去世太早了些儿!你老人家有了主儿,也不愁。」月娘俱打发了孝裙束腰,留坐至晚方散。

到二月初三日,西门庆二七,玉皇庙吴道官十六个道众,在家念经做法事。那日衙门中何千户作创,约会了刘薛二内相、周守御、荆统制、张团练、云指挥等数员武官,合着上了一坛祭。月娘这里请了乔大户吴大舅应伯爵来陪侍。李铭吴惠两个小优儿弹唱,卷棚管待去了。俱不必细说。到晚夕念经送亡,月娘吩咐把李瓶儿灵床,连影抬出去,一把火焚之,将箱笼都搬到上房内堆放。奶子如意儿并迎春收在后边答应,把绣春与了李娇儿房内使唤。将李瓶儿那边房门一把锁锁了。可怜正是画栋雕梁犹未干,堂前不见痴心客。有诗为证:

襄王台下水悠悠,一种相思两地愁。

月色不知人事改,夜深还到粉墙头!

那时李铭日日假意孝堂助忙,暗暗教李娇儿偷转东西,与他掖送到家,又来答应。常两三夜不往家去,只瞒过月娘一人眼目。吴二舅又和李娇儿旧有首尾,谁敢道个不字。初九日念了三七经,月娘出了暗房。四七就没曾念经。十六日,陈经济破了土回来,二十日早发引。也有许多冥器纸札,送殡之人终不似李瓶儿那时稠密。临棺材出门,陈经济摔盆扶柩。也请了报恩寺朗僧官起棺,坐在轿上,捧的高高的,念了几句偈文,说西门庆一生始末,道得好;

「恭维

故锦衣武略将军西门大官人之灵:伏以人生在世,如电光易灭,石火难留。落花无返树之期,逝水絶归源之路。你画堂绣阁,命尽有若风灯;极品高官,禄絶犹如作梦。黄金白玉,空为祸患之资;红粉轻裘,总是尘劳之费。妻孥无百载之欢,黑暗有千重之苦。一朝枕上,命掩黄泉,空榜扬虚假之名,黄土埋不坚之骨。田园百顷,其终被儿女争夺;绫锦千箱,死后无寸丝之分。风火散时无老少,溪山磨尽几英雄。苦苦苦,气化清风形归土。三寸气断去弗回,改头换面无遍数。诗曰:

人生最苦是无常,个个临终手脚忙。

地水火风相逼迫,精神魂魄各飞扬。

生前不解寻活路,死后知他去那厢?

一切万般将不去,赤条条的见阎王。

  朗僧官念毕偈文,陈经济摔破纸盆,棺材起身,合家大小孝眷,放声号哭动天。吴月娘坐魂轿,后面众堂客上轿,都尾随材走,径出南门外五里原祖茔安厝。陈经济备了一疋尺头,请云指挥点了神主;阴阳徐先生下了葬,众孝眷掩土毕。山头祭桌,可怜通不上几家:只是吴大舅乔大户何千户沈姨夫韩姨夫与众伙计五六处而已。吴道官还留下十二众道童回灵,安于上房明间正寝。大小安灵、阴阳洒扫已毕,打发众亲戚出门。吴月娘等,不免伴夫灵守孝。一日,暖了墓回来,答应班上排军节级,各都告辞回衙门去了。西门庆五七,月娘请了薛姑子、王姑子、大师父、十二众尼僧,在家诵经礼忏,超度夫主生天。吴大妗子并吴舜臣媳妇,都在家中相伴。

原来出殡之时,李桂卿桂姐在山头,悄悄对李娇儿如此这般:「妈说你,摸量你手中没甚细软东西,不消只顾在他家了。你又没儿女,守甚么?呌你一场嚷乱登开了罢。昨日应二哥来说,如今大街坊张二官府,要破五百两金银娶你做二房娘子,当家理纪。你那里便图出身,你在这里守到老死也不怎么。你我院中人家,弃旧迎新为本,趋炎附势为强,不可错过了时光!」这李娇儿听记在心,过了西门庆五七之后,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不想潘金莲对孙雪娥说:「出殡那日,在坟上看见李娇儿与吴二舅在花园小房内两个说话来;春梅孝堂中又亲眼看见李娇儿帐子后,递了一包东西与李铭【扌塞】在腰里,转了家去。」嚷的月娘知道,把吴二舅骂了一顿,赶去铺子里做买卖,再不许进后边来。吩咐门上平安,不许李铭来往。这花娘恼羞变成怒,正寻不着这个由头儿哩!一日,因月娘在上房和大妗子吃茶,请孟玉楼不请他,就恼了,与月娘两个大嚷大闹,拍着西门庆灵床子哭哭啼啼,呌呌嚎嚎,到半夜三更,在房中要行上吊。丫鬟来报与月娘。月娘慌了,与大妗子计议,请将李家虔婆来,要打发他归院。虔婆生怕留下他衣服头面,说了几句言语:「我家人在你这里做小伏低,顶缸受气,好容易就开交了罢?须得几十两遮羞钱!」吴大舅居着官,又不敢张主。相讲了半日,教月娘把他房中衣服首饰箱笼床帐家活尽与他,打发出门。只不与他元宵绣春两个丫鬟去。李娇儿一心要这两个丫头,月娘生死不与他,说道:「你倒好,买良为娼!」一句慌了鸨子,就不敢开言,变做笑吟吟脸儿,拜辞了月娘,李娇儿坐轿子抬的往家去了。

  看官听说:院中唱的,以卖俏为活计,将脂粉作生涯。早晨张风流,晚夕李浪子。前门进老子,后门接儿子。弃旧迎新,见钱眼开,自然之理!未到家中,挝打揪挦,燃香烧剪,走死哭嫁;娶到家,改志従良,饶君千般贴恋,万种牢笼,还锁不住他心猿意马,不是活时偷食抹嘴,就是死后嚷闹离门。不拘几时,还吃旧锅粥去了!正是:蛇入筒中曲性在,鸟出笼轻便飞腾。有诗为证:

堪叹烟花不久长,洞房夜夜换新郎。

两只玉腕千人枕,一点朱唇万客尝。

造就百般娇艳态,生成一片假心肠。

饶君纵有牢笼计,难保临时思故乡。

  月娘于是打发李娇儿出门,大哭了一场,众人都在旁劝解。潘金莲道:「姐姐,罢,休烦恼了!常言道:娶淫妇,养海青,食水不到想海东!这个都是他当初干的营生,今日教大姐姐这等惹气!」

家中正乱着,忽有平安儿来报:「巡盐蔡老爹来了,在厅上坐着哩。我说家老爹没了。他问没了几时了,我回正月二十一日病故,到今过了五七。他问有灵没灵?我回有灵,在后边供养着哩。他要来灵前拜拜,我来对娘说。」月娘吩咐:「教你姐夫出去见他。」不一时,陈经济穿上孝衣,出去拜见了蔡御史。良久,后边收拾停当,请蔡御史进来,西门庆灵前参拜了。月娘穿着一身重孝,出来回礼。再不交一言,就让月娘:「夫人请回房。」因问经济说道:「我昔时曾在府相扰,今差满回京去,敬来拜谢拜谢,不期作了故人!」便问:「甚么病来?」陈经济道:「是个痰火之疾。」蔡御史道:「可伤,可伤!」即唤家人上来,取出两疋杭州绢,一双绒袜,四尾白鮝,四罐蜜饯,说道:「这些微礼,权作奠仪罢!」又拿出五十两一封银子来:「这个是我向日曾贷过老先生些厚惠,今积了些俸资奉偿,以全始终之交。」吩咐:「大官,交进房去。」经济道:「老爹忒多计较了!」月娘道:「请老爹前厅坐。」蔡御史道:「也不消坐了。拿茶来我吃一锺就是了。」左右须臾拿茶上来,蔡御史吃了,扬长起身上轿去了。月娘得了这五十两银子,心中又是那欢喜,又是那惨切!想有他在时,似这样官员来到,肯空放去了?又不知吃酒到多早晚!今日他伸着脚子,空有家私,眼看着就无人陪侍。正是:人得交游是风月,天开图画即江山。有诗为证:

静掩重门春日长,为谁展转怨流光。

更怜无似秋波眼,默地怀人泪两行。

  话说李娇儿到家,应伯爵打听得知,报与张二官儿,就拿着五两银子,来请他歇了一夜。原来张二官小西门庆一岁,属兔的,三十二岁了。李娇儿三十四岁,虔婆瞒了六岁,只说二十八岁,教伯爵也瞒着。使了三百两银子,娶到家中,做了二房娘子。祝日念、孙寡嘴,依旧领着王三官儿还来李家行走,与桂姐打热,不在话下。伯爵李三黄四借了徐内相五千两银子,张二官出了五千两,做了东平府古器这批钱粮,逐日寳鞍大马,在院中摇摆。张二官见西门庆死了,又打点了千两金银,上东京寻了枢密院郑皇亲人情,对堂上朱太尉说,要讨提刑所西门庆这个缺,家中收拾买花园盖房子。应伯爵无日不在他那边趋奉,把西门庆家中大小之事,尽告诉与他,说:「他家中还有第五个娘子潘金莲,排行六姐,生的极标致,上画儿般人材!诗词歌赋,诸子百家,拆白道字,双陆象棋,无不通晓;又会识字,一笔好写。弹一手好琵琶。今年不上三十岁,比唱的还乔!」说的这张二官心中火动,巴不得就要了他。便问道:「莫非是当初的卖炊饼武大郎的妻子么?」伯爵道:「就是他。被他占来家中,今也有五六年光景。不知他嫁人不嫁。」张二官道:「累你打听着,待有嫁人的声口,你来对我说,等我娶了罢。」伯爵道:「我酩子里有个人在他家做家人,名来爵儿。等我对他说,若有出嫁声口,就来报你知道。难得你若娶过他这个人来家,也强如娶个唱的!当时有西门庆在,为娶他也费了许多心。大抵物各有主,也说不的,只好有福的匹配。你如今有了这般势耀,不得此女貌同享荣华,枉自有许多富贵!我只叫来爵儿密密打听,但有嫁人的风缝儿,凭我甜言羙语,打动春心;你却用几百两银子,娶到家中,尽你受用便了。」

看官听说:但凡世上帮闲子弟,极是势利小人。见他家豪富,希图衣食,便竭力奉承,称功诵德;或肯撒漫使用,说是疏财仗义,慷慨丈夫。胁肩谄笑,献子出妻,无所不至。一见那门庭冷落,便唇讥腹诽说他外务,不肯成家立业;祖宗不幸,有此败儿!就是平日深恩,视如陌路。当初西门庆待应伯爵如胶似漆,赛过同胞弟兄,那一日不吃他的,穿他的,受用他的?身死未几,骨肉尚热,便做出许多不义之事!正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诗为证:

昔年意气似金兰,百计趋承不等闲。

今日西门身死后,纷纷谋妾伴人眠。

  毕竟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留言

写下你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