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长》-19 张子诚自杀后 陇水政坛变得诡谲起来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30日 星期六 23:57:03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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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诚自杀后,整个陇水政坛变得诡谲起来,只要稍稍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陇水县政府隐瞒真相的新闻发布会必须要有人负责,县长林之风已经很久没有在陇水县的各种会议上露面了,公开的说法是去省委党校学习,但私下人们却有了不少的猜测,其中猜测最多的说法是林之风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了。

对于这样的传闻,没有人出面辟谣和澄清。除了日常的工作外,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几乎就是陷入了停顿,县委书记董嵬来回奔波于省、市、县之间,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半个月之后,楚西市委书记龙孝义,市长蔡鹏和组织部长胡建设等人一起来了一次陇水县,对陇水县委所有在家的常委作了一次集体谈话,龙孝义主讲,大意是陇水事件市委市政府也有一定的责任,希望陇水县的同志不要背太大的包袱,在抗击罗娜中,陇水县的干部群众总的来说是好的,陇水县委是有战斗力的。有了问题,就要敢于正视问题,解决问题,走出阴影。

蔡鹏也发表了讲话,和龙孝义的讲话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蔡鹏最后说,广源公司硫酸车间爆炸,当然要有一个问责的问题,这个,同志们都要有一个思想准备,有的同志,要负领导责任,有的人,则可能要负直接责任,甚至是刑事责任。我们不讳言这一点,共产党办事,就是要讲认真二字,功必赏,过必罚,这是对人民负责的精神。同志们,我们是党的干部,没人有权力把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儿戏。

陈默静静地听着龙孝义两人的说话,不禁有些诧异,以龙孝义上任后的所作所为,陈默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今天的这番话却很原则。而蔡鹏却显得强硬一些,从蔡鹏的讲话中,陈默敏感地捕捉到一个信息,那就是责任追究马上就会开始甚至是已经开始了,联系到林之风一直没有露面,陈默隐隐约约地预感到,林之风肯定是出事了,从蔡鹏的话来分析,林之风可能要被追究的不仅仅是领导责任,也许是直接责任。而董嵬作为县委书记,当然负有领导责任。

因为好久没有和蔡鹏见过面了,陈默就想着散会后去宾馆拜会一下蔡鹏,但一散会,龙孝义,蔡鹏他们就立即上车回楚西去了。在送领导上车握别的时候,陈默感觉蔡鹏握着自己的手很用力。因为时间太紧,陈默只能直截了当地说,蔡市长,真想您呀,我真是怀念给您当秘书的时光呀。

蔡鹏就笑,说,陈默,要摆正位子,整天想着当秘书,能有什么前途?好好干,回楚西时就来我办公室坐坐吧。又说,孝义书记那里,你还没有到过吧?

陈默笑了笑,老实回答说,没有。

有时间也要走一走,走了才熟嘛,孝义书记平易近人,也很爱才。

送走蔡鹏后,陈默回过头来,见彭一民正看着自己笑着,笑容诡谲暧昧。陈默就笑,走到彭一民身边,说,彭书记又有什么新发现了?彭一民又笑,说,陈部长,我发现你很容易引起领导的关注。陈默听了心里就有一丝不快,笑着说,我本来就是蔡市长的秘书嘛,见了面肯定要亲热一点。

当下两个人聊着往回走,董嵬谁也不理地已经走很远了。彭一民笑着说,陈部长,今天领导这些话,你听出什么来没有?

陈默说,不过是一次务虚会罢了,我是没有听出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的。又说,彭书记政治敏感性强,我还想问您呢。

我感觉,林县长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彭一民笑着,神秘地说,一场政坛地震就要来临,我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啊。

陈默就笑,说,怎么应对,又怎么准备?彭一民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说,陈部长你这是有意装傻了,你我都不是初入政坛,岂不知危机二字中有危有机,政坛地震来了,机会也就来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陈默笑着接口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是对的。但后面还有一句,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我不是高材疾足者,岂敢有非分之想?

陈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后,斜靠在沙发上默默地抽起烟来。彭一民刚才的话,对他不能没有震动,彭一民作为县委副书记,占据要津,对他来说,如果此时没有想法倒是不正常了。而陈默作为县委排名靠后的常委、宣传部长,是不太有希望的,如果运气好,顺延而上,大不了排上一个县委副书记的位子。如果运气不够好,也只能原地不动了。

但是,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陈默觉得虽然机率不大,但通过努力,还是有可能的,他有着自己的优势,一、他本来就是正处级,在陇水县县委、政府的副职中,他是唯一的正处级别,算是就低安排了;二、他是蔡鹏的秘书,当年虽然不太得到蔡鹏的信任,但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蔡鹏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而且蔡鹏是一个乐于树立自己威信的人,也愿意搞自己的圈子,跟他的秘书确实提拔了不少;三、有张啸的引荐,龙孝义知道自己,据陈默的观察,张啸和龙孝义的交情不是太浅。再据龙云所说,张啸临走时是把自己的进退作为政治交待和龙孝义通气的,这无疑会增加一些份量。

自从和李翔有了那一次的交谈后,陈默心里那一种颓废已经一扫而光了,是的,李翔是一个诤友,李翔虽然孤傲,却不是那些一点都不通达世事的人,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李翔比自己看得还要透彻。没有一个职位,没有一个平台,一切理想都是空谈,手中无利器而枉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是迂腐文人们的自恋和意淫。县长没有选上,他连一个覃健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理想事业?总之一句话,如果手上没有利器,一切都是扯淡。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陈默连忙回到办公桌前坐定,叫道,请进。

门无声地推开了,龙永寿含笑走了进来,说,部长正忙啊。陈默笑着点了点头,说,看点文件,也没有什么事。见龙永寿不坐,陈默连忙亲自去给他泡茶,同时指了一下沙发,说,永寿,坐坐,自从张县长出事以后,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聊呢。

龙永寿笑着接过茶,在沙发上坐下了。陈默也离了自己的办公桌,在龙永寿身边坐下来,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很辛苦,感谢你啊。

龙永寿谦虚地笑笑,说,都是工作,大家都没有闲着,尤其是您,不也没日没夜工作吗?

陈默不由得有些感慨,说,永寿,我来陇水也半年多时间了,对同志们也日益了解,我感觉你很有能力,处世也很好,又在乡下任过乡镇党委书记的,怎么就到宣传部当了一个副部长?

龙永寿的脸就红了起来,说,谢谢部长夸奖,其实我也没有多大能力,都是在向领导和同志们学习。陈默就笑了起来,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要是整天到处去夸耀自己有能力,那就有问题了。长寿啊,你很谦虚,但过于谦虚也是不对的啊,椎处囊中,当脱颖而出,这是因为不隐藏自己的尖锐,才能脱颖而出呢。现在不是流行什么自我推销吗?有时候,自我推销也是很必要的。

谢谢部长指导,只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千古江山,也不知道埋没了多少英雄,永寿这样,陇水县里车载斗量,原不足惜的。龙永寿啜了一口茶,苦笑着说。陈默不由得心里涌上一股同情来,官场江湖,多少有能力有理想的人物,因为种种原因而屈居人下,空怀抱负。龙永寿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淡然,但透过这种淡然,却也能让陈默听出其内心的苦闷和不平来。

陈部长,您虽然是我的领导,但我还是愿意把您当兄长。龙永寿又说,说句实在话,我虽不敢说自己是优秀的,但也还能对对起自己的工作和工资,当年在乡里担任乡镇党委书记,工作也多出色,也是因为信了有为才有位的鬼话,工作上兢兢业业,却忽略了上层路线,结果别的乡镇书记或提为县领导,或者占据各大局要位,我则以正科级调到宣传部当副部长。

恐怕不那么简单吧?陈默笑了起来,说。如果说所有干部升迁都因为走了上层关系,这个推断未免太过悲观,你只要具备相当素质,工作上努力了,也做出成绩了,自然能升上去。你以一个优秀的乡镇书记到宣传部来,属于不温不火的调动,应该事出有因,这个你有感觉吗?

龙永寿苦笑起来,说,说没有感觉,是骗人了。

陈默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水,踱回来在龙永寿身边坐了下来,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龙永寿说,当年他在任乡党委书记的时候,正值全国公有制改革时期,全国大卖特卖公有制资产。乡里七十年代时修了一个小型水电站,每年上缴给乡财政近百万元。县委某领导的一个亲戚看上了这个电站,想把电站买下来,但出钱价远远低于别的竞争对象。领导打了数次招呼,他还是坚持原则,结果那位领导的亲戚没有能够如愿拿到电站。那位领导表面上对他仍然如常,其实心里还是记着这事的。那一年,组织上已经找他谈过话,准备调他去县水利局任党组书记、局长一职的,因为那位领导反对也泡汤了,他继续留在乡下当党委书记一年后,调到了宣传部。

这位领导现在还在台上,我之所以没有想法,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在台上,我就没有希望。领导心胸狭隘,报复心强,这已经差不多是普遍真理了。最后,龙永寿苦笑起来。

陈默听了,也不好问是哪一位领导,这些事还是不要太明白的好,只是安慰了一下龙永寿,说,永寿,我感觉你做得对,有些事情,不能用原则交换,坚持原则可能得罪一些人,但却是最安全的,这样说吧,坚持原则上升无望,自保有余。与升官相比,我觉得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再说,人的机遇虽然不是时时都有,但毕竟不止一次。

两人聊了一会,陈默笑道,永寿,我们只顾着聊天了,你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龙永寿笑笑,坦率说,也没什么事,总觉得这段时间气氛怪怪的,今天上午又开常委会,想来向您打听一下动态。就算是我的好奇吧。

陈默大笑起来,说,你能如此坦率,让我高兴。其实对政坛的关注,即使是一个普通百姓都有,何况领导干部?只是有些人要隐藏自己的想法,表面上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内心里窥视欲望却十分强烈,反倒令人厌恶了。

说着,陈默就把常委会的情况对龙永寿说了一遍。龙永寿听得很详细,说,部长,你没有批评我探听常委会情况,而是如实告诉我,令我感动。我觉得,这次会绝不会是领导心血来潮想开就开的,结合我县近来发生的情况,我感觉,您的机遇来了。

陈默说,君试言之。

龙永寿正色道,近来林之风很长一段时间不露面,对外说是去省党校学习,但有人去省委党校找过他,其实没有在校,民间传闻是已经被双规,只是没有公布而已。董嵬书记近来也是心神不宁,频繁去市里和省里,小道上的消息说是去找关系,其实也不过是想保往位子而已。

说到这里,龙永寿觉得自己有些太大胆了,不由得看了一下陈默,见他含笑看着自己,才放下心来,笑了笑说,我也是姑妄言之,部长您莫见怪。

我在洗耳恭听呢。陈默笑道,请继续说下去。

龙永寿受到了鼓励,不由得谈兴愈浓,接着说道,灯笼坪滑坡救援死人的事,是天灾,加上省委副书记易为亲自到现场指挥,这当然没得说的。但广源集团硫酸车间爆炸导致乌龙河严重污染的事件,是一定要有人出来负责的,张子诚死了,无从追究,林之风作为县长是逃不掉的,董嵬作为县委书记,领导责任也是逃不掉,也许,还会有几名领导被问责。这样,陇水县委县政府领导职位空缺问题就凸现出来了。当然,也许市里会考虑从市里或者其他县派个把人来,但书记与县长之间,却必须有一个从本县领导干部中产生,否则,就难以平衡。不知道您有意否?

陈默笑了,龙永寿的分析,基本上和自己的判断差不多。陈默见陈默笑,也笑了起来,说,部长,其实我说的这些,您都是了如指掌的,我是班门弄斧了。

陈默感慨起来,说,长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确实,上面无人赏识,靠自己努力是不够的,提拔提拔,除了自己爬,还要有人提。所以,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遇到一个有前途的领导身上,所谓跟人,跟对了人,就有前途,跟错了甚至是无人可跟,就没有前途,这也成为我们中国官场文化中的国粹了。只是,作为一个宣传部长,即便是书记县长全换,也轮不到我的,这一点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龙永寿不同意,说,不然,您来陇水不久,对陇水不了解,以县委来说,董书记和林县长之下,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县委副书记彭一民,另一个是常务副县长戴伟,彭书记这个人,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位领导,其实就是他。彭有能力,但为人贪婪而狡诈,背地里干部都叫他笑面虎,人望不高。常务副县长戴伟是董嵬的人,之前是财政局长,这个给人的印象是没有什么才干,只知道听董董嵬的话,董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当然也难孚众望。

陈默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容不见了,虽然相信龙永寿是真心的,但官场险恶,人心难测,如此放肆地议论领导,是不适合去参与的。而且,龙永寿也有些过了。龙永寿见陈默良久不答话,有所醒悟,说,部长,我是不是太过了?

陈默不语,良久才说,永寿,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知道,不是对我十分信任你不会和我说起这样,只是,我们说到哪儿就扔在哪儿吧,不要传出去,传出去,会对你有影响。当然,你的分析也许是对的,但我即使有意去竞争,也得通过正规途径,我们共同努力吧。你的前途,不必太过考虑,只要努力工作,组织上会看到的。再说,作为部长,同志们的前途我也会考虑的,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们共勉吧。

陈默的一席话说得入情合理是,龙永寿效忠似地说,部长,您是我跟到的最好的领导,在您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我刚才说的话,虽然有些过了,但用心却是好的,希望您考虑。说起来请别以为我自私,您如能上去,我也好附骥尾而上,不负我生平志向和抱负。

龙永寿走了,陈默也发起愣来,龙永寿对彭一民和戴伟的剖析,令他有一种醐醍灌顶之感。彭一民的为人,他来的时间不长,还是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味儿,干部们对他是敬而远之,平素彭一民交往的那几个局长,在群众中口碑都比较差,可谓物以类聚了。至于笑面虎这类,则是官员的常态,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领导表面上都和蔼可亲,但心里则几乎都是刻薄的,人格的分裂,尤以官场为甚。

就在陈默心中犹豫未定的时候,向前从峡口县打来电话,说,陈默,在做什么呢?陈默说,在发呆。向前就大笑起来,说,摔了一跤,也不至于差不多一年了还发呆吧,是不是摔成脑震荡了?

陈默苦笑起来,说,向神仙,兄弟跌了跤也不至于让你这样幸灾乐祸吧。向前就笑,说,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当初我就劝了你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过,这也是你的性格,严格的说,陈默,你这个性不适合从政,太认死理了。

陈默笑道,兄弟不正闭门思过嘛,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向前大哈哈再见笑起来,说,别酸溜溜了,人家陶渊明可是弃官,你是激流勇进,两回事,两种心境,别埋汰了老先生。

两个人插诨打科了一番,陈默说,向神仙,你这位县太爷打来电话,不会专门和我谈这些吧,要是想找人聊天,不妨打声讯台,有小姐和你聊。

向前又是大笑,说,我这个神仙,这次又有点技痒,想再替你算上一卦,如何,你可愿意出点卦钱?

陈默说,这个没说的,哪天在楚西碰上,自然请你嘬一顿。

向前笑,装神弄鬼地说,我近日夜观天象,见官星耀眼于西北上方,陇水县上空有紫气,此兆陇水当有大变,有志者乘时而上,成就一些翻事业。再掐指一算,竟然是应在你陈默身上了。

陈默默然良久,说,向前,不愧是多年老友,你猜出了我的心思,只是心中犹豫,加上未知数太多,一时不知道如何经营才好。

向前笑了起来,说,既然心中疑惑,何不问道于我?不是我好为人师,只因同事之谊,不由我坐观成败呢。

向前说,陇水县广源公司硫酸厂爆炸事件后,影响很大,公司董事长刘金锋和几名高管员人员被捕后,牵扯出林之风占有公司股份的内幕,林之风随即被控制,因为事情还未查实,对外称是去学习去了。近日林之风已经被双规,不久就会宣布。据可靠消息,林之风被双规后,又牵出了陇水县委、县政府高层与企业人员狼狈为奸,在企业改制中共同侵吞国有资产的严重问题,董嵬可能也会被牵扯上,只是不知道究竟陷多深。因此,当下的陇水县委和县政府急需有人接盘,你初来乍到,自身清白,是最有可能接盘的人之一。向前最后说,陈默,天予不取,反受其害,这次你还是要争取争取,不要被假清高给误了前程。

陈默很感激,说,向前,谢谢提醒,我意也准备去楚西一趟,拜访一下老领导,只是去年落选以后,自觉无脸见人,许久不去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登门。

向前大笑,说,还算坦率,这样吧,我老哥还是再出一次马,下周二,你我在楚西见,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吧。

陈默连声称谢,有向前一起去蔡鹏那里,就好办了,有一些不好说的话,由向前去说,效果会更好。

挂了电话,陈默默坐片刻,给方志禹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方志禹接了。陈默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了陇水的形势,说,师弟,如果没有这些事,我也不敢有什么妄想,安心当我的宣传部长,但既然有了机会,不免就有了想法,望师弟莫笑我官迷才是。

方志禹那头笑着说,师兄差了,既入名利场,就不可太过拘泥于脸面问题,更不可太过清高。说起来,从政之人,谁不汲汲于仕途进退?这样吧,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说,也怪我当初太过清高,加上酉县落选之后心灰意冷,精神颓废,龙孝义书记上任以后,虽然有张啸书记的推荐,我却一直没有去拜访一次。这次临时抱佛脚,却对佛祖一无所知……

方志禹那头就明白了,说,这好办,我设法调出龙书记的简历,传真一份给你就是了,只是要注意保密,私调干部档案,查出来不是好玩的。

陈默连连点头,说,这个规矩我还是知道的,不消交待。只是简历不过是学习和从政经历,却不能知道他的爱好之类,只怕会无的之矢,发而不中。

方志禹笑,这个我干脆一并给你打听好了。

表示感谢之后,陈默又说,我还想走一趟易为书记处,不知你方不方便给联系一下?

方志禹笑,说,这倒没有必要,县级领导的配备,作为省委副书记,是不会去插手的,如果插手,倒是不正常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鞭长莫及,就是这个意思了。兄要拜会易为书记,现在不是时候,待兄当上了正县级领导后,才庶几可为。

方志禹果然用了心,第二天就把档案弄到了,为保密起见,要晚上再传。晚上,陈默吃了晚饭后就去了办公室,亲自接收了传真。

方志禹说,他和省委办公厅的朋友聊了一下,龙孝义不嗜烟酒,在省委办公厅时,只喜欢钓鱼,另外,有人说他其实还喜欢古玩,每次到北京都要去古玩市场淘宝,尤其喜欢淘古旧书籍,作为收藏。据说他家里专门辟有一间房子保存他的淘来的古玩和旧书。

陈默听着,心里默记下来。这些爱好,当然在第一次拜访的时候是不能提及的,只是作长远规划而已。

挂了电话后,陈默把龙孝义的档案好好看了几次,亲手抄了一遍以加强记忆,龙孝义的简历并不复杂,毕业于北京某著名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后分配在团省委,再接下来下放到某县任挂职副县长,回省后担任团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省委办公厅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从这份简历来看,龙孝义的仕途很是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太顺利了。这样一个仕途顺利的人,在行事上往往会更加情绪化,而不注重实事求是。龙孝义初来楚西到各县调研,对远来迎接的县官们没有好脸色,与他仕途顺利,与基层接触不多有关系。这样的领导,却不是可以用政绩打动的,注重政绩的领导,往往是那些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领导,这些人在基层打拼多年,久经官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花言巧语是很难得到他们的信任的。而坐直升飞机的官员则不同,他们自命不凡,以为天下事不过尔尔,对自己彻底自信,因此也相对单纯一点,容易给人以信任,容易交心。

陈默把简历看后,觉得烂熟于心了,才到卫生间里用打火机点燃,看着黄色的火苗慢慢把那几张纸燃成灰烬,放水冲到下水道去了。接下来,陈默又到电脑上百度了一下龙孝义的名字,果然收获不小,龙孝义发表的文章都搜索到了,主要是一些哲学论文和一些杂谈。陈默注意到,龙孝义前期研究的主攻方向是费尔巴哈,后期则是实用主义了,是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发展等等,显然是配合自己的仕途上升做的。

对费尔巴哈,陈默大学时略有接触,时间久了也基本退给老师了。好在书还在家里的书架上,如果临阵磨刀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

第二天上班后,陈默就把司机小刘派去了楚西,要他去家里把关于费尔巴哈的哲学著作拿回陇水,自己也打了舒芳的电话,叫她把书准备好。当天中午,小刘就把书拿回来了。小刘把书递给他的时候,眼里尽是崇拜,说,部长,这些书我连听都没听过,你还做了研究,学问真深啊。

陈默只是淡然一笑,和小刘当然不必谈什么费尔巴哈。而且,自己未必就是为了研究费尔巴哈?想到为了一种功利而去研究费尔巴哈,陈默就觉得简直有些亵渎了德国人老费。

转眼就到了下周二,向前还真回楚西了,双方约好在大都会见面,陈默就和舒芳要了两千块钱收以钱包里,到了大都会酒店,向前已经等在那里,见陈默夹着公文包进来,向前就笑着说,与老人约而失期,孺子不可教也。

陈默不禁失笑,一年多不见向前,向前已非昔日气象,人发福了,肚子凸了起来,开始隐隐约约地看到双层下巴,眉宇间红光满面,目光自信而沉稳。陈默笑着握住向前的手,说,公非黄石老人,我亦非韩信也,小弟来迟了,恕罪恕罪。

向前笑道,既然这样,今天的饭钱你开就行。陈默连忙应承,说,这个自然,我从家里来时就向夫人要了点钱来的。

向前大笑起来,说,陈默,你还是不改这个脾气,岂不闻水太清则无鱼?在了一定的位置上,花钱也是一种工作,甚至是一种政绩呢,如果谨慎如此,拮据如此,好多事都难办呢。

陈默连称受教,说,向前,我也正在慢慢转变观念,说起来你不要笑话我,我一个农民子弟,节省已经成为血液里的东西了,即或是用公家的钱,也心疼得不得了。向前笑笑,说,我何尝不是这样,当初当县长的时候,接待时一瓶酒上千块,简直比剜心还痛。记得当初给市委办划了十万元过来吧?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是,主官当久了,大手大脚也渐渐习惯起来,这也难怪,现在的风气就这样,上级来了,不上茅台、五粮液、水井坊,就没人喝,没人喝,工作就难开展。中国的干部,什么都管得住,就是管不住一张嘴啊。

陈默说,你是县长,用钱可以大方一点,我这个宣传部长,却是办不到的。

坐下来,茶已经泡好了,陈默的是极品乌龙,向前的是苦丁,老兄弟时隔两年,彼此的饮茶习惯还没有忘记,陈默就感慨不已,掏心说道,向前,官场如军营,人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官场又何尝不是这样。说起来从政这几年,可谓阅尽人世,回过头来,不过是匆匆过客,真正相互牵挂的,还是那两个人啦。

两个人喝着茶,问了一下彼此的情况,难免嘘唏不已。向前做官的原则是不温不火,稳步前进,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脚踏实地。而陈默则有点叱咤风云、大起大落的味道了。

向前说,陈默,要说我们在市委办时,私交原不太深,之所以后来成为知己,我确是慕你的才华和为人处世态度。我觉得,你为人道德感很强,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官场上人,有时候太强的道德感却是行不通的。我这么说吧,为高官而具有很强道德感,且能身体力行,是为圣人;为中官则为贤人;为小吏如此,则为迂腐了。因为你官位即低,即使是一个完人,也影响不了什么,不能遍行教化,反而误了前程,让那些蝇营狗苟之人上去,为害一方。当然,我不是说当官可以没有道德感,道德感是必须的,而且应该坚持的。关键是在必要的时刻,懂得权宜应变。你在酉县所为,确实是正义的,但现在结果如何,杀了一个老七,逮捕了一批官员,你能使酉县的政治清明起来,进而使楚西市的政治清明起来?不能,如果能,你也不至于落选了。一个人的作为,与其所处的地位息息相关,要实现大理想,有大作为,必须先承受得了大牺牲,大痛苦,甚至大屈辱。这些牺牲,痛苦,主要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这也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想付出这些代价,你的理想就无从实现。

陈默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向前的这一席话是发自肺腑的,是对朋友的诤言。近两年来的经历,陈默何尝不曾有过这样的思索?只是,牺牲理想,出卖灵魂(哪所是暂时的出卖),给心灵造成的痛苦和伤害,是自己想一想就不寒而栗的。到这个时候,陈默终于理解,为什么一见面的时候,向前要说出黄石公对韩信说的话了。向前是有所指的,淮阴侯韩信是一个有理想主义情结的人,这类人按说是可杀而不可辱的士了,韩信潦倒之时,曾乞食漂母,胯下受辱,忍受着这些屈辱,难道不是为了保有生命和前程,以赢得将来实现理想的那一天吗?扫平六合,天下归一,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就是韩信最大的理想。

陈默不由得说道,向前,你说的,我又岂能不知,只是知易行难罢了,所以行难,还是你说的道德感太强,羁绊了自己。

向前笑了起来,说,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我有一句话,或许难听,却能医你心病,不知道你愿意听不?

陈默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洗耳恭听。

一个人的道德感,与自身定位是分不开的,倘若定位太高,自然就难得放下面子。我认为,一个人最难的不是了解别人,而是了解自己,不是定位别人,而是定位自己。向前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想,你是自我定位太高了。我给你的建议,不要把自己当道德上的圣人,完人,你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一个有理想,但却一时找不到实现理想的途径的普通公务员。这样,你才放下自己心里的那个佛。

陈默听了,感慨不已,说,你说得太形象了,向前,我的心里,确实有一尊佛,放不下来。看来,外国有一句名言,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也是具有相对真理的意义的。

向前大笑,说,陈默,你终于开窍了。又说,我所以关注于你,只因我们情谊深厚,来日还多有相互提携的地方,更是愿意多一些理想主义情绪的官员,这个世界上,昏官,庸官,俗官,贪官,酷吏都太多了,就是理想主义的官员太稀缺。

陈默听了,不禁悚然,向前一口气说出的五官,实让有振聋发聩之感。只是,矛盾的是,如果对内心道德感的回避,最终通向的会是五官之外吗?

聊了一会儿,向前的手机就响了,向前接了电话,说,小朋友,我们早到了,你怎么还不到?公务繁忙?你是把老哥们都忘了吧?快点,再不来该打屁股了。

陈默就笑,知道电话是龙云打来的,也不多问,心里却在想,向前跟蔡鹏多年,按说见蔡鹏是很方便的是,怎么还要通过龙云?

仿佛看透了陈默的疑问,向前笑道,龙云这小子近年进步很快,他妈的都快成精了,跟着龙孝义书记,却没有放弃蔡市长,两头都得老板赏识。陈默笑着说,好嘛,别看秘书工作,真是一门大学问呢,只是,《秘书学》不能写透。

正说着,就听见服务员引着龙云走了进来,小伙子精神百倍,见了向前和陈默,笑着说,两位哥久等,刚才龙书记要我催一个材料,所以来迟了。向前笑着说,还以你小子反水,不认老哥们了呢。

龙云就笑,说,岂敢岂敢,当年两个哥要办公室里没有少照顾小弟,言传身教,小弟哪敢忘本。

陈默见龙云煞有介事,不觉失笑,说,不朋友官场应酬的话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进步不少嘛。上次到陇水来,未能玩尽兴,没有生气吧?

龙云说,尽兴了尽兴了,谢谢陈兄款待。

陈默就问了一下市委办人员的事,老办公室的只有一个彭立功在哪儿不死不活的混日子,沈小艳的日子也不好过,据说可能要调动。向前就笑,既然老朋友们都各奔东西了,就算了吧,我原来是想召集大家聚会一次的,看来是难了。

龙云说,彭主任要不要叫来?

向前笑笑,说,彭立功就不要叫了,下次再请他吧,这个老学究嘴巴太岔,他一来就要诉苦,什么无人赏识,知音难求,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陈默大笑,说,彭立功始终醉心于仕途,还真可以算百折不挠了。下次聚会时再请他吧,还有钟聪、徐克俭等,这次都不叫了。

向前笑着说,徐克俭当上了财政局长后,小气得要命,怕我们兄弟去向他要钱,连电话都少打了呢。

当下向前叫服务员上了菜,上了一瓶红酒。三个人就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红酒不怎么醉人,只图个气氛。喝酒过程中,向前对龙云说,小朋友,论起来你得叫我和陈默大师兄二师兄呢,蔡市长就是我们的师父。龙云笑,说,本来就是嘛,我对你们两个哥是很尊重的。向前就笑,说,我倒是要考考你了,蔡市长虽然到政府那头去了,你也不应该忘记,可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龙云就愣了一下,想了好半天没有回答上来。陈默也在想,也是茫然。向前笑了笑,说,明天是我们师父的五十二岁生日,亏你还当过蔡市长的几天秘书呢,这个秘书怎么当的。是不是现在跟了龙书记就忘了师父了。

龙云把手一拍,又把脑袋一拍,说,向兄,你骂得好呢,你看我这个脑袋,前几天还记得的,怎么一下了就蒙了呢?陈默在一起也是一惊,倒是不自己忘记了蔡鹏的生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蔡鹏的生日是哪天,吃惊的是向前的秘书真是做到家了,这样的秘书,就是再严厉再苛刻的领导也没法不喜欢啊。

当下陈默只好做出着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秘书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好务,向前兄给做出了好榜样,龙云小朋友还得多学上几手呢。你现在跟着龙孝义书记,也要细致一点。龙云五体投地,说,确实确实,我的业务还是欠了火候,以后请二位老兄多指教。

接下来向前笑着说,你也不要口头上学了,你看师父的最次生日,怎么安排的好?我们兄弟在蔡市长的身边工作多年,得到他的言传身教,说起来,我们能有今天,与蔡市长的培养分不开的,人要有感恩之心啊。我和陈默今天特意从县上来,就是想给蔡市长过一个生日的,如果可能,就是我们三个跟过他的人,加上他,好好的热闹一下,你的任务在市政府找蔡市长,你毕竟还在市委办、市长是市委副书记,你可以请到的,至于花费,算我和陈默的。

龙云一听大喜,说,还是两位老兄想得周到,只是,蔡市长只怕不肯同意,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

向前就笑,说,蔡市长自律很严,这我们都知道,我们又不是做什么大排场,小打小闹一下,不过是表示我们的感恩之心罢了。这样吧,你先回去看蔡市长在不在办公室,如果在就打我的电话,我们三个一起去做说客。

有了向前长胆,龙云也积极起来,说,这个倒不用打,蔡市长上午参加常委会。下午没估计没有什么事,当下龙云出去给蔡鹏的秘书小赵打电话,回来时报告说,市长在办公室休息,交待小赵了,没特殊情况不准打扰,不过,你俩位是市长的老秘书,打扰一下估计没问题。

向前就笑了起来,说,这叫做机缘巧合,也许是我们一片诚心打动了上帝。这样吧,我们快吃,立即就去。

大家敷衍了草地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碗。陈默去结账时,向前的司机已经把账结好了。陈默就笑,说,还是当县长的好,有钱,大方得起来。

向前说,你也是当县长的,自己把自己赶下台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快步出了酒店,龙云就上了向前的车,陈默的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到了市政府大院,把车泊了,三个人就直接去了蔡鹏办公室。到蔡鹏办公室要经过一些其他办公室,见二人过来,大家纷纷注目。

蔡鹏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着,里面寂无声息,龙云举了举手准备敲门,又放下了,悄声说,我还是不敢敲。向前就笑,说,你不敲谁敲。龙云笑,我不管,反正我不敲。

向前就敲起门了,敲了一会儿,就听到屋里蔡鹏不高兴的声音,说,我在休息,嗯,休息一下也不得安宁啊。向前就叫道,市长,是我,向前。蔡鹏就不做声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见三个人都站在门外,不由得惊奇起来,说,我说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呢,原来是你们仨啊,怎么碰到一起了?

向前就涎着脸笑,说,您老也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蔡鹏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快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市长办公室后,龙云先反办公室门给关上了,才给向前和陈默泡茶,也给自己泡了一杯。最后给蔡鹏的磁化杯子换了新茶,也泡好了。这个时候,蔡鹏去卫生间洗漱,在外面就听到水哗哗地响,好一会才出来了。陈默站了起来,抱歉地说,蔡市长,打搅你休息了。

蔡鹏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啦,你们不打搅也会有人打搅的,自从当了这个市长,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

向前说,几百万人口的一个市,相当一些非洲小国了,领导工作很辛苦的,只是您也要注意身体,这不仅仅是为您自己,也是为全市几百万人民保重呢。

蔡鹏就笑了起来,亲昵地说,向前,拍马屁也要讲点艺术嘛,身体是我一个人的,怎么就和几百万人扯到了起了?

向前涎着脸笑,说,领导为人民工作,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当上了领导,心里就不能再装自己个人,心都不是个人的了,当然身体也不能是个人的。

蔡鹏一下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向前说,你这个向前,这是什么道理?歪理嘛,在这方面,你还是跟陈默多学一学,别到外面去一张嘴就丢了我的丑。

陈默陪着笑,十分佩服起向前来,有些尴尬的气氛,被他半是拍马半是开玩笑的几句话就融洽过来了,看来,领导不喜欢严肃的人,这是有道理的,领导整天被一些严肃的事包围着,心里难得轻松一下。难怪古代一些诙谐之士如汉代的东方塑,清朝的纪晓岚等,还有一些绯优人物,都多得帝王恩宠,从这点来看就不奇怪了。

当下陈默笑着说,市长,我有很多地方还要向向前学习的,向前跟您时间长一些,大事小事都很明敏,真有一种举重若轻的风度呢。

当下蔡鹏关心地问了一下向前和陈默的工作情况,两人也规规矩矩地汇报了。聊完了工作,蔡鹏笑着说,你们三个人一起过来,不是偶然吧?有什么事?

向前笑着说,蔡市长,您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蔡鹏就认真地想了起来,说,明天是什么日子?

向前说,明天是您五十二岁的生日,作为跟您的秘书,我们三个邀着来给您祝生寿。

蔡鹏恍然大悟,说,我倒是忘了呀,我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今年也不准备过,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

向前就不满意了,说,市长您这就不近情理了,你自己可以不过生日,总不能不让我们表达对您的感恩吧,我们跟了您多年,这个要求不过分的。

陈默也说,蔡市长,您自律很严,这次这个活动,我们三人商议很久才决定的,范围也就是我们三个,不扩大了。

蔡鹏一直笑着,陈默看得出来,蔡鹏还是很高兴

龙云好像是把被人抢了头功似地说,市长,您要批评就批评我吧,是我无组织无纪律。

蔡鹏好像很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们是来集体逼宫的。好吧,随你们做去,只是,范围只限于你们三个,不要弄出什么大动静给我添乱,明天吃饭地方你们选,安静一点就好。行了吧?

大家就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行行,就这样。

向前又说,市长,我有一个建议。

说吧,蔡鹏和蔼地说。

我们还没有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我们还是吃您的吧。向前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鹏大笑,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向前一定要生出什么鬼主意来,才说请我吃饭,今晚就先扳了本。行行,叫龙云招待你们吧,发票拿回来找县政府办报销。接着,蔡鹏又对龙云说,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吃好一点,不然这两位回去,只怕要说我小气。龙云高兴地答应了。

辞别蔡鹏出来,三个人没地方去,就去了茶馆喝茶,龙云钦佩地对向前说,向兄,I真的服了you,蔡鹏市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一说,他还真是答应了。

向前就笑,说,什么叫糊弄啊,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怎么敢糊弄领导。其实,有些事你如果一本正经去说,效果还不一定行,半开玩笑半认真,进可攻,退可守,要是领导拒绝了,我也不至于自己下不来台不是?

陈默就笑,说,向前自己是领导了,设身处地,揣摩起领导来就得心应手了。

向前就气哼哼起来,说,再说,我就不承这个头了哦。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连忙说,开玩笑不行吗?

吃了晚饭,大家商量明天晚上的活动,向前笑着说,陈部长,你是宣传部长,我负责把领导请来,还负责一应开支,这个,怎么个热闹法,只怕要你出面了,反正你们宣传部本来就是做热闹的。

陈默就笑,说,贬人也没有这样贬的,宣传工作毛主席都很重视,只有你说是做热闹的。

向前笑了起来,说,不满意啦,要批评以后你再批评吧,先说怎么做热闹点。

陈默说,我还真不知道。

向前说,这个宣传部长不合格。我来教教你吧,先订一个有品味的蛋糕,找几个美女,能歌善舞的那种,你们县剧团有的是。总之你要办得热闹而有度,具体怎么做是你的事了。

大家商量已毕,开始吃晚饭,因为没事了,都喝了点酒。分手的时候,向前把陈默拉在后面,说,陈默,明天的事,就看你的了,我只能在吃饭时敲敲边鼓啊。

陈默笑着说,我怎么说啊,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向前就神秘莫测地笑着,摇晃着脑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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