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长》-24 几天后,县委常委会召开了

更新时间:2020年05月31日 星期日 0:02:00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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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县委常委会召开了。陈默党委会议室门口遇到了彭一民,彭一民笑着和陈默握了手,说,陈部长好呀,最近忙什么?陈默就笑,说,还能忙什么,忙您交待的工作呢。彭一民就笑,说,我可没有交待你什么工作啊。陈默说,宣传部是县委的宣传部,您这个县委副书记,真要放弃我这个部了?这是放弃领导权呢。

彭一民就大笑起来。

常务副县长戴伟也走了进来,见两个开着玩笑,也插话说,不放弃,看来是要争夺领导权了。

陈默心里一凛,戴伟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果然彭一民的脸色就有些点儿变,说,领导权也不是争就可以争得到的,第一次国共合作,人家国民党本来就是领导嘛。

陈默不好接嘴,就打起了太极拳,当下王顾左右而言他起来,说,彭书记,知不知道这次开会是研究什么事?彭一民说,我也不太清楚,戴县长清楚不?戴伟说,两位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

陈默见两位话不太投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好,恰巧县人大主任张伯仲、县政府主席安若山也上来了,当下笑着走过去和张伯仲和安若山打招呼,离开了是非之地。彼此握了手,张伯仲为人严肃,不太说笑话,只是相互聊了一些家常,而安若山就不同了,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当下见陈默黏过来,低声笑道,你黏我们做什么,还不快黏领导去,关键时期,不想提拔了啊?陈默大笑,说,关键时期,还是民主党派靠得住,我们长期共存,荣辱与共吧。安若山说,长期共存可以,荣辱与共嘛,看你的表现,宣传部有几个提案答复,我可是不满意的哦。

陈默笑着说,知罪知罪,不就是没有开提案答复的会嘛,保证马上开会,和提提案的委员见面。安若山笑,说,这才对头,要搞好哦,委员参会,要有吃有喝,还要有烟抽,不能比人大代表的待遇差了。

张伯仲听了,就白了安若山一眼,说,我们人大代表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啊,你这个安主席,什么都拿人大说事。安若山又是一阵笑,说,政协委员的地位,还是要向人大代表看齐才好。

大家开着玩笑,就见董嵬夹着公文包,勾着头过来了,也不和哪个打招呼,直接就进了会议室,在主席位子上坐下了。董嵬的脸色疲惫而忧郁,甚至于有一些呆滞,陈默就想,看来董嵬在陇水呆不长久了。

大家坐下后,董嵬抬起头来,清点了一下人数,还有几个人没有来,董嵬叫秘书催催,不一会就都到了。董嵬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我们开一个常委会,主要是研究一下林之风被逮捕以后县政府的班子问题。大家都知道,广源公司硫酸厂爆炸使乌龙河严重污染事件后,我们县出了不少的问题,首先是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张子诚自杀身亡,接着是县长林之风被逮捕,干部群众的思想还是比较混乱的。我和常委里的部分同志交流了一下,觉得要有一个同志来临时主持一下县政府工作,当然,这也是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市委要我们先研究一下,再往市委市政府报。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

大家都沉默着,谁也不第一个发言,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但谁也不会那么轻易端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董嵬抽了一支烟,把本来伏在桌上的身子坐回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好一会,彭一民终于忍不住了,咳了一声说,我来发表一点意见吧,不对的地方,请董书记和各位常委批评指正。说着,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映,见大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映不热烈,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乌龙河污染事件后,正如董书记所说的,林之风被逮捕,县政府群龙无首,这只是其次。更为主要的是,张子诚自杀,林之风被捕,干部群众的思想有一些混乱,无所适从。因此,我很同意董书记的提议,要有人临时主持县政府的工作,千军不可一日无帅嘛,一日无帅,千军自乱。关于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同志,我觉得要有一个基本条件,当然,第一是要有相当的资格,要是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而且是县委常委;第二,要符合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精神;第三,要在陇水县工作三年以上,对陇水县的各项情况都比较了解的同志。总之,目前我们陇水县正处于危难之际,选好一个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对于我县稳定干部思想,顺利渡过难关很重要。

陈默细细地听着彭一民的讲话,微笑起来,按彭一民设置的条件套下来,常委里就只有他合适,陈默想,看来彭一民连基本的迂回都不想去做了。

彭一民说完后,常务副县长戴伟接着就发了言。和彭一民相比,戴伟的发言就委婉得多了,戴伟说,我来说两句,刚才董书记和一民同志的发言,我都赞同,县政府主要领导出了问题,这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也给我们敲响了廉政自律的警钟。俗话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作为全县经济建设的总指挥部,不能没有人主持工作,我表一个态,无论县委让谁来主持县政府的工作,作为常务副县长,我都一定坚决服从、认真配合,共同克服时艰,迎接胜利。

陈默默默地听着,心里想,都说戴伟能力不够,是依附着董嵬上来的,看来这个传言不正确,在彭一民野心勃勃意欲一搏的时候,戴伟反而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得更加深了一些,很有一点韬光养晦的味儿,而且,他表态作为常务副县长,会服从临时主持政府工作的同志,搞好配合,这里其实隐含着两层意义,一是提醒在座各位,他是常务副县长,按常规,县长在,常务副县长是县长会议的当然召集人和主持人。二是给自己留下了比较开阔的战略纵深,万一自己没有被指定代理县长工作,也可以迅疾撤退。三,他的这番表态和彭一民的讲话相比,容易求得常委们的认同,从而给自己争取了同盟。一席很简短的讲话,用意如此之深,没有一定的素质,是难于达到的。陈默就想,戴伟给别人一种能力欠缺的印象,也许正是他长期韬光养晦的结果。而在这表面上的憨厚掩饰下,戴伟由一个普通的乡镇党委书记一跃而为县财政局长,后来就是县政府办主任,副县长,继而登上了常务副县长的宝座。其仕途的顺利,倒是比那些聪明外露的人强得多了。

接下来,其他的常委也纷纷发表了意见,无非是对前面几位的讲话表示赞同,都没有什么新意。只张伯仲的讲话对彭一民的发言提了一点不同意见,张伯仲说,作为县委常委,人大主任,我主要是从人大的职能部门提一点意见,我感觉,县政府临时主持工作的人选,首先还是要德才兼备,林之风的教训非常深刻,如果忽略了德,就可能出现前腐后继的现象。至于条件,我当然也赞成彭一民同志的意见,要从副县级领导干部,特别是县委常委中产生,毕竟,我们这个社会还没有发展到完全的不拘一格嘛,级别还是要讲的,一个正科级,是不能突然提到正县的位置上的,这不符合干部提拔制度嘛。但是,要在陇水工作三年以上,这个就有一些苛刻了。只要德才兼备,不一定要在陇水工作三年以上嘛,情况不熟悉,可以边工作边熟悉,总是要熟悉起来的。

说到这里,张伯仲似乎无意地看了陈默一眼,眼光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在暗示陈默,我这话是替你说的呢。陈默也用眼光表示感激。这样的常委会,气氛真是微妙到了极致。

大家发言完了,陈默才发言。陈默总是在最后一个发言,这不仅是因为自己在常委里排名靠后,还是一种官场智慧,陈默发现一些领导人总是在最后发言,因为最后发言可以把前面发言人的观点都综合起来,就显得自己思考得更全面,更有水平,也更不可反驳,简直就是颠扑不破了。

陈默的发言很平稳,也只是赞同了前面所有同志的意见,注意不带任何倾向性,在这种研究人事的会上,发言是最忌带有倾向性的,如果自己倾向了彭一民,无疑就得罪了戴伟,反之也是一样。甚至还得罪了一些你不知道的对这个职位有企图的人。同时,作为县委书记,董嵬还没有明确表态之前,也不宜提出具体意见,万一与董嵬的意见相左,就不好了。

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谁提出一个具体的名单来,看看已经十一点半了,董嵬就提议先吃中饭,下午继续开会。大家就离开会议室,去了县委食堂。

吃饭的时候,张伯仲一直不动筷子,说,董书记,这个这个,常委会用餐,还是要上点酒嘛,嚼个干饭,有卵味。安若水也说,这个对头,无酒不成席,不喝点酒,掏不出大家的心里话。董嵬满腹心事,却也不能不笑,说,这个你们找我做什么,我还真有那么专制啊,有相关负责人呢。

安若水就笑,说,相关相关,什么都无关,没听说过一个笑话?

大家就来了兴趣,说,安主席在政协,是智囊团团长,笑话一定不少,说一说,也活跃一下气氛。安若水就笑,说,我也是从网上看到的,不过,还真有一些意思,说的是出脑筋急转弯的事。

戴伟一心想着要听段子,说,老王,安主席,摆一摆段子。安若水说,真想听啊,那我就摆了。陇水县城所在镇的党委书记周献芝是一个年轻少妇,也是县委常委,见那个架式,就道男人们一起时摆的都是黄段子,连忙笑着说,且慢,我回避一下,让你们放开说。安若水哈哈大笑,指着周献芝说,这个不用回避,男女老少都听得的。周献芝这才坐下了了。

安若水说,这个脑筋急转弯,我提出问题,大家回答看谁的脑子好用。一桌人的兴趣都起来了,说,行。

安若水就作古正经地说了起来,说,边做假药广告、边痛斥假药危害的是什么?

大家就想了起来,陈默在网上看到过这个笑话,不做声,大家就乱猜,什么医药代表,性病专家。安若水都摇头。陈默见不回答不好玩,就回答说,江湖骗子。

安若水笑了起来,知道陈默是看过这个段子了,于是学着赵本山的口气说,错,是CCTV。

大家就大笑起来,说,这个还真是事实,还有没有?

安若水又说,问:比上大学还贵的是什么?陈默干脆就笑着配合到底,答,出国留学。

错,是幼儿园。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接下来 大家干脆都不猜了,听着安若水和陈默一问一答。问,为什么有人从几千米高直接跌落到千米左右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答:是在跳伞。错,他们是中国股民。问:某人第一个月拿1000元工资,第二月拿800,第三月拿600,请问他的工资是降低了还是增长了?答:降低了。错,是负增长。问:全副武装的人与手无寸铁的人进行激烈的搏斗这是什么事情?答:是抗日战争。错,是城市管理者执法。问:你只有10平米的房屋,邻居从90平米换到190平米,你的居住面积有没有增加?答:没有。错,你在平均住房面积里被增加了50平米。问:明明你口袋里只有50元,却搞一大堆数据证明你实际有100元的是什么人?答:骗子。错,是统计局。问:一个永远要你对她负责而她却不对你负责的是谁?答:二奶。错!是银行。问:说起来与你时刻密切相关,但需要时却看不见也找不到的是什么?答:空气。错!是相关部门。

大家笑声一阵比一阵高,最后,眼泪水都笑出来了。张伯仲笑产着说,安主席,看来你还是与时俱进了,我是不懂电脑,看来还是要学啊,网络真是一个好东西呢。

彭一民也笑,说,这个相关部门,在我们这里还是找得到的,当下对笑出了眼泪的县委办主任尹志杰说,老尹,你就是这个相关部门嘛。尹志杰笑着说,行行,我当一回相关部门。当下掏出了电话,把负责食堂的后勤副主任叫来,一顿臭骂道,你们狗日的干什么,那么多领导吃饭,怎么酒都不上?那位副主任连忙道歉,说,领导批评得对,我们疏服了,马上上马上上。戴伟也笑着骂,说,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上的酒要是领导们不满意,就有你好看的。副主任点头哈腰答应着跑远了。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陈默发现,大家笑着闹着的时候,董嵬的脸也只是略略抽动了一下,表示笑意,接下来还是沉默。陈默就想,看来董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一会儿食堂人员就抱着几瓶五粮液跑了过来,又是忙着发杯子,又是忙着开瓶斟酒,戴伟见拿是是五粮液,笑着说,这才像话。尹志杰就笑,说,戴县长,羊毛出在羊身上,县委办食堂是承包了的,这钱还得我们县委办出。

戴伟就笑,说,尹主任你别算计得太精,不就千把块钱嘛。

尹志杰大笑,说,你同意了,我就叫他们送报告来了哦。

戴伟又笑,你县委办也不至于势利到这个程度啊,喝了几瓶子酒就打报告要钱,真是。

张伯仲和安若水见有了酒,很高兴,支持起尹志杰来,说,志杰,不要讨价还价嘛,喝酒后只管把报告给他就行了。

喝酒的时候,彭一民就比较积极,敬了这个敬那个,自己也喝了不少。戴伟见状,也不甘示弱,跟在彭一民后面满桌敬酒。陈默喝了不多一点,也感觉有些酒意涌上心头,却不糊涂,一味低调。董嵬没有喝几口,张伯仲和安若山因为位子超脱,就放量喝了起来。

大家都喝了点酒,下午的会就热闹起来了,发言也就热烈了一些。

下午的发言很有意思,县委办主任尹志杰竟然开了头炮,说,我来说两句吧,我感觉,上午各位领导的发言都很有道理,下午的会,我建议还是要具体化一些,研究到人才能落板。我提一个不成熟的意见,我觉得,彭一民同志长期在陇水工作,是从基层一步步地走上来的,有工作经验,熟悉情况。一民同志能力很强,作风踏实,这些大家都是看到的,所以我建议由一民同志临时主持县政府的工作。

尹志杰说话的时候,陈默就悄悄观察起彭一民的表情来,彭一民微笑着,用感激而鼓励的目光看着尹志杰。陈默就想,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尹志杰彭一民的关系是最紧密的,看来,尹志杰开头炮,也许是他们安排的,当然,也许只是巧合,作为县委常委里排位稍靠后的人,尹志杰人又比较年轻,正是奔前程的时候,肯定也想立拥戴之功。只是,尹志杰这样做,无形中就得罪了常务副县长戴伟了。

尹志杰发言后,大家也陆续发了言。分别提了彭一民、陈默,戴伟三个人。其中张伯仲重点提了一下陈默。陈默只得向张伯仲投去感激的目光,这是必须的,不能让推荐自己的人冷了心。

陈默照例是最后发言,首先感谢了大家对自己的提名,然后坚决地推辞了。陈默说,我才到陇水不久,情况不熟,人头也不熟,我赞成大家的意见,把一民书记和戴伟县长作为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选向上级组织推荐。说心里话,我推辞不是出于谦虚,是出于实情,县里其他领导也单独和我交过心,我也是这个态度,无论一民同志还是戴伟同志出来主持县政府的工作,我都会坚决支持和做好配合。

接下来,被提名的彭一民和戴伟第二次发言,对大家的信任表示感谢,也都谦虚了几句。彭一民说,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自量才浅德薄,只怕担不起这份重任,辜负了各位的期望。当然,作为一名受党培养几十年的领导干部,我只能说,组织怎么决定我都服从。

陈默微笑起来,也许是彭一民喝酒的原因,这个讲话有些太直露了,把自己暴露得一览无遗。彭一民说话的时候,戴伟的的脸色很有意思,一时显得很认真,一时又露出一种嘲笑来了。

有了彭一民当仁不让的说话后,戴伟的说话也有些直露起来,说,按照县政府组成的惯例,县长不在家时,常务副县长代为主持县政府工作,代为召集和主持县长常务会,我们县向来都是这么做的。因此,林之风出事后,在董书记和县委的领导下,我觉得自己还是认真履行了这一职责的。大家提了我的名字,我感觉到诚惶诚恐,这个担子太重,我感觉,还是陈默同志来主持好一些。

陈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彭一民和戴伟不约而同地提了他的名字,却没有提对方的名字。看来,这两位也知道他是无意于竞争,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

接下来的讨论就比较热烈起来,因为对象集中到彭一民和戴伟身上,大家的发言就更加有了意思,充满了官场的智慧,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得罪这两个人,因此说话都像打太极推手,提了这个人的名字,接下来就必须提那个人的名字。有的人还故意跑题,天南海北的聊起来,常委会就这样开到了天黑。

安若水作为政协主席,列席常委会,更加圆滑,两头不沾边地一二三四了一通后,见这个常委会要开成马拉松了,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呵欠来。张伯仲醉了酒,又有一点事不关己,不禁垂下脑袋打起瞌睡来了。

大家就说,今天就议到这里,书记来作总结,你怎么总结,我们怎么拥护。

董嵬笑了笑,说,这个会开得很久了,开得很好,大家都畅所欲言,充分发表了意见。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员,我们只有建议权,还要由市委和市政府最终确定。陈默同志很谦虚,前几天我征求他的意见时,他的说法和今天意思表达是一致的。因此,今天会议主要就集中在一民副书记和戴伟副县长的身上了。一民同志和戴伟同志的政治都很强,能力也相差无几,这些年来,他们都为我县的经济社会发展作了贡献。县委里,我是班长,我感觉大家向来对我的支持很大,配合很好,这两位同志我也都同意。我的意思,我们把两位同志都作为对象建议上去,具体由市委和市政府来定,组织部门肯定也会有一个考察,这里也请一民同志和戴伟同志作好准备。

会开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烦了,巴不得早点结束,于是一致同意董嵬的意见,把彭一民和戴伟一并向市委提出建议,会就散了。走出常委会议室的一瞬间,陈默突然有一个感觉,自己采取的以退为进,回避矛盾的策略是正确的,围绕着谁来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彭一民和戴伟之间,必将有一场明争暗斗的惊险搏弈,作为他却完全可以超脱在一边作壁上观。

更为重要的是,彭、戴二人,也不会再把他当着对手了。陈默不由得想起了唐朝高僧布袋和尚的《插秧诗》来,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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