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局长》-第十三章 从东北考察回来的当天

更新时间:2020年07月06日 星期一 23:31:19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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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北考察回来的当天,飞机一落地,万浩就代表省委宣传部请大家吃饭,当然最后还是孙厅长埋单。吃饭的过程中,大家探讨了一下缁煦市的文化体制改革的一些事,东方长青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大家作了交流,他认为,文化体制改革的核心,其实就是破除体制性瓶颈的问题,也就是把文化系统由文化衙门变为企业体制的问题,在缁煦市这个观念一时还很难形成,要慢慢地引导,因此不用急。东方长青还说,他觉得缁煦市文化体制改革的重点,还是在于发展文化产业,把文化推向市场,只要有了经济效益,再说服广大的文化系统的干部职工就相对要容易了。具体的想法,就是先搞一个试点,把市文化局下属电影发行放映公司在缁煦市荷花区的电影院面积约为51亩的地方进行置换,兴建一个规模和档次比黑土地大剧院更加高的大剧院。同时,在体制上,把缁煦市戏剧研究所、缁煦市电影公司、剧团和文化馆整合起来,成立一个演艺集团,并成立相应的机构。

这个想法是东方长青思考已久的,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呆看了他很久,万浩首选说:“东方,行啊,看不出你还真有一套,我个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你们回去后再完善一下,尽快形成文字方案,报市委市政府同意后报省文化厅,同时也报省委宣传部一份,我回去后也把你们的大概设想给向部长汇报一下。”

见万浩这么说,孙厅长也表态道:“东方局长的这个想法非常好,文化体制改革是一项综合性工程,要突出重点,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先抓产业建设我以为是可行的。这样吧,我虽然在厅里是主管项目的,但也要征得厅长的同意,我回去后汇好一个报,争取在项目上给你们以更多的倾斜,你们也可以去找一找厅长嘛。”

江水长代表缁煦市市委、市政府对省委宣传部和省文化厅的大力支持表示了感谢,然后就分别了。东方长青他们还留着,等局里派车来接,不一会,车就到了。东方长青、苏易元和白雪也不回局里,去了文苑茶楼。到了文苑茶楼,东方长青就把司机打发走了,说:“车就留下来,你先回局里吧,我们还有事要研究。”司机也不敢多问,打的走了。

服务员上了茶后,东方长青叫把包厢门关上了,说:“易元,这次出去用了多少钱?”苏易元打开笔记本,算了一下,把数字报了,说:“搭帮着万部长,对方全程接待,钱倒没用多少。”东方长青笑,说:“钱还是用了不少的,当然,因为对方全程接待,这次费用也节省了一些,剩下的钱,你考虑怎么办?”

苏易元就有些明白了,但又不敢猜,说:“我听局座的。”

东方长青说:“我考虑,跟我们去的这些领导,都得打发一点,要搞好关系,求得上级领导的不断支持,不花钱不行。何况,这钱还是领导替我们省下来的。”

苏易说:“局长高见,这个社会,是要这样,不灵活点是不行的。”

东方长青就提出了一个方案,万浩、孙厅长、江水长、洪林风一个档次,每人一万元;东方长青、苏易元和白雪,每人五千元,两个演员一千元,余下的钱,就退回局财务作为局里的工作经费。苏易元同意,说:“局长,你应该和领导们一个档次的,这次外出考察,都是在您英明领导的结果,要不然,我怕一这辈子都到不了东北呢。”

东方长青大笑,说:“易元,机会有的是呢,只要把文化产业抓起来,要出门一趟不是什么大事。”坚持和苏易元他们一个档次。当下,把任务分了,东方长青负责万浩,孙厅,江水长,苏易元负责洪林风。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担当给领导送礼的重任,苏易元很兴奋,也有些紧张,说:“我不知道怎么送好。”东方长青就笑,说:“我给了你机会,怎么送那是你的事了。”苏易元笑着说:“总要有个名义啊。”东方长青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叫补助吧,只是不要造表,过后你和白雪设法找发票冲销一下,这事就算完成了,这事情,虽然也符合情理,却是制度所不允许的,要注意保密。”

苏易元说:“放心吧局座,我保证把账做得平平的,不会有一点纰漏。”

回到缁煦市前几天,东方长青召集了一次局班子会,研究文化体制改革方案的完善。会上,东方长青把给局里几个主要领导买的东西分给了大家,卫红的是一套俄罗斯套娃,胡嵩的是几盒雪茄烟,这些小东西把胡、卫二人感动得不行,特别是胡嵩,接过烟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东方长青不急于去江水长那里,这有个心理学的问题,东方长青想如果一回来就去把裘皮服装送了,江水长会的心情不会有什么起伏,没有起伏,就没有印象,这就有点像写文章,文似看山不喜平。东方长青要等到江水长觉得失望的时候突然不期而至,给他一个惊喜。回想着裘皮服装店江水长的那一瞥,东方长青心里对自己的感觉是完全相信的,江水长现在肯定是盼着见到他东方长青的,但他现在偏不去,要等到江水长隐隐地感到失望了,他再把那件华丽的裘皮服装放在他的面前。

白雪的任职文件很快就下发了,白雪任职的那天,东方长青和苏易元、胡嵩、卫红都去了文化馆,东方长青亲自宣布任命,并作了讲话。苏易元和卫红也都讲了话。文化馆长陈小同汇报说,馆里已经研究过了,白雪副馆长分管群众文化和创作这一块,东方长青同意,说:“陈馆长,在这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白雪馆长的任职,只是暂时的,根据市委宣传部的意见和局里研究的意见,白雪同志将来会有新的任职。在她担任文化馆副馆长期间,希望你们在对新副馆长的使用上能放权,放手,放心。白雪同志的工作除了分管群众文化和创作这一块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我们考虑要把市文化局下属的创作、演出等方面的资源整合起来,将来要成立一个演艺公司,白雪就重点把文化馆的创作队伍抓起来,需要调人的,打报告上来,再由局里向市里报。”

当天下午,东方长青接到了江水长秘书汪远辉的一个电话,这次,汪远辉显得很恭敬,说:“东方局长,上次我们俩还有个约定呢,记得不?”东方长青笑道:“长青怎么敢忘呢,只怕请不到汪主任啊,这样吧,如果汪主任晚上有空,我们聚一聚?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汪主任的酒量呢。”汪远辉很高兴,说:“东方局长叫我,就是没有空也要抽出空来,行,晚上我做东,兄弟俩好好喝顿酒。”东方长青笑,说:“怎么要你做东?文化局虽然穷,一餐酒还是请得起你老兄的,先说好,怎么喝?”汪远辉笑:“规矩当然是你当哥的定呀。”

汪远辉没有说什么事,东方长青心里却像点了一盏灯似的通明透亮,看来,江水长有些沉不住气了。东方长青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想江水长虽然官做到了市委副书记,其实内涵真的还是差多了,在东北的时候,见了人家的省委宣传部长,就已经露了怯,现在又为件三万多元的裘皮服装而沉不住气,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了这么大的官。看来官职的大小升降,还真的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素质。

下午下班的时候,东方长青把几个副局长都叫上,一起去了神洲大酒店,到了酒店才打汪远辉的电话,说:“汪主任,我们已经在神洲大酒店了,你几时可以到?”汪远辉说:“稍等呀,我把个材料送给江书记后,马上就到。”东方长青就笑,说:“在寻章摘句啊,辛苦辛苦。”汪远辉那头笑道:“秘书工作,就这个样子,你们当领导的,可要体贴一点秘书啊。”

果然一个小时左右汪远辉就到了,还带来了一个肥头大脑的人物,对东方长青介绍说:“这是满总,盛华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汪书记的客人,汪书记晚上要参加常委会,我们就来你这里了。”那人像弥勒佛一样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满维成,冒昧来蹭一顿饭,算是不速之客了。”

东方长青热情地伸出手去,说:“满老板不用客气,一回生二回熟嘛。请坐请坐。”满维成坐下后,给每人扔了支软中华烟,说:“东方局长大名,我是早有耳闻的,您在县里当县长的时候,贵县的广播电视大楼修建,我是工程承包方。”东方长青不由得多看了满维成一眼,当年,广播电视大楼修建,多家有实力的公司竞标,后来却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给夺去了。民间上传言甚多,有的说那个公司的老总是市委书记的亲戚,有的说是上面有人打招呼。看来,上面有人打招呼是真了,这个人,一定就是市委副书记江水长,江水长是分管意识形态的,广播电视大楼的修建,他打招呼是管用的。当下也把苏易元,胡嵩和卫红介绍了,一一握手如仪,大家分了宾主坐下,东方长青笑着对汪远辉说:“汪主任,我们班子都到了,今天是罗汉请观音,客少主人多啦。”

汪远辉就很有面子似地,谦虚道:“东方局长,你们太隆重了,远辉不敢当啊。好在满总也在,他可以当一半。”大家就笑了起来,东方长青对着苏易元看了一眼,苏易元连忙叫服务员拿菜单来点菜,东方长青说:“请江主任和满老板点菜吧。”汪远辉连忙推辞,说:“我是客随主便,你们点什么菜我就吃什么菜,没有禁忌菜的。”东方长青笑着说:“不要客气,汪主任见多识广,只要你点的菜我们都同意。”汪远辉推辞不过,就点了一个火锅,然后把菜单递给满维成,满维成也不客气,点了一个醉虾和一个农家炒肉,也把菜单递了过来。东方长青大笑,说:“汪主任还是体贴我们基层,点的菜都是农家菜,怕我们埋不起单。”笑着,就接过菜单,点了羊肉干锅,鱼头王,另外又点了几个素菜,一个汤。大家说:“够了够了,不要浪费。”东方长青才对服务员点点头,说:“就这些吧。”

上菜的时候,大家就天南海北地扯谈,东方长青说:“汪主任,你在中枢要地,又是知识分子打堆的地方,段子一听多,何不说一两个段子来听听?”汪远辉连忙摆手,说:“这个我是外行,东方局长见多识广,你来你来。”东方长青笑笑,说:“只怕我们中有的人不能听。”卫红立即反对,说:“有什么不能听的,见都见过好多次了,还怕听。”大家大笑起来,东方长青说:“那我就说一个啦。”卫红笑着说:“你说你说,我是百毒不侵。”

东方长青就摆起段子来,说:“有一个领导干部出差,途中忍不住寂寞,晚上就叫了一个小姐陪睡,也是他活该倒霉,刚好那晚上公安查房,把他们抓了个现行,罚了款还不算,还把材料报给了这个干部所在地的纪委,纪委找这人人谈话,问他为什么不遵守纪律,作风腐败。那人委屈地说:‘我并没有忘记纪律,特别是领导干部的行为准则我时刻牢记着的。’纪委干部就问他:‘你时刻牢记领导干部的行为准则,怎么还喊了小姐?’那人说:‘当时,我确实是有些忘了自己是个领导干部,但是,当我进去的时候,我立即就想到自己是一个领导干部,于是出来了。一出来,我又想,既然错误已经犯了,就犯这一次,下不为例,于是又进去了。进去后立即又想到自己是领导干部,这事不能做,又出来了。就这样,一整夜我的思想斗争非常激烈,进进出出,真是无比的痛苦。”

大家哄然大笑起来,卫红笑着花枝乱颤,都快要倒在东方长青的怀里了,说:“这个领导干部,怕是你吧。”东方长青笑,说:“别乱猜哦,纪委听到了不得了。”

满维成见大家笑得有劲,说:“我也来给大家摆一个段子,我是生意人,就摆一个生意人的段子吧,说的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事,我们市里的一个大老板,钱挣得多,文化却不高,连高小都没有毕业。有一次座飞机,拿着票满到处向人打听:‘尖座在哪里?’空姐都搞愣了,心想怎么会有一个尖座呢?把票拿过来一看,笑得气都出不来了,原来,老板买是一张A座。老板经常打扑克,就把A读成‘尖’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这时,服务员上菜了,东方长青就叫拿酒来,五浪液。五浪液要八百多块钱一瓶,一般上级领导来才上桌的。东方长青其实是做给汪远辉看的,虽然汪远辉上次没有给自己办事,但东方长青奉行了这么一条原则,在官场上,什么人都不要随意得罪,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谁呢?何况,汪远辉毕竟是江水长的秘书,秘书这东西,有时就是领导的亲信,虽然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但要坏起自己的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汪远辉就感动起来,说:“东方局长,我们就喝一般档次的吧,五浪液,太铺张了。”东方长青一笑,说:“说实话,我们平时确是很少上五浪液的,文化局毕竟是个清水衙门啊。今天汪主任和满总来,是我们的荣幸,今天另当别论,非美酒无以待高朋呀。”

苏易元等人也说,能请到市委办的同志,是文化局的荣幸,这酒是一定要吃的。汪远光这才不再推辞了。当下叫服务员斟了酒,东方长青首先举杯道:“今天能请到汪主任和满总,非常荣幸,汪主任过来对我们文化局的工作支持很多,我提议,这一杯酒大家一起敬汪主任和满总,来,一起干了。”

大家都干了第一杯。东方长青又叫服务员斟了酒,单独敬汪远辉和满维成。胡嵩、苏易元,卫红也过来敬了两人酒,一瓶酒很快就见底了。东方长青叫再上了一瓶,汪远辉连忙阻拦,东方长青笑着说:“这一瓶酒,有个道理的,汪主任那天我们是叫了阵的,我也早听说汪主任海量,这一瓶酒,不是我东方长青斗胆,还是要和汪主任一比高低的。”汪远辉原来却没什么酒量,见这么说,连忙求饶,说:“东方局长,东方兄,我哪敢和你比酒量大小。”东方长青却不肯依从,笑着说:“汪主任这是谦虚呢,谁不知道市委办的领导都是海量。”苏易元也来助场,说:“汪主任,我们东方局长一直在念叨要和你喝个一醉方休的,今天机会难得,我虽然没有酒量,也乐意作个陪。”东方长青大笑,说:“易元,一般情况下这种场合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往水里跳。”苏易元就笑,说:“汪主任和满总都是我仰慕的,这个机会还是要给我呀,局长。”东方长青就给苏易元斟了酒,也给满维成和胡嵩斟了,说:“这样吧,人多力量大,我们把这瓶分了,不再加酒了,总量控制。汪主任和满老板以为如何?”汪远辉估量了一下,一瓶酒四个人分,料也不会醉到哪儿去,这才答应了,说:“行行,听东方局长的,但是,趁现在还不太醉,我先要把工作完成了,不然等下就误了事啦。”东方长青笑笑,把杯子放下来,说:“行行,请指示。”

汪远辉说:“江书记对你们的文化体制改革,尤其是文化产业建设非常关心,要我转告东方局长,请你们赶快把方案完善一下,江书记要亲自审阅的。”

东方长青暗笑,心想江水长真是个聪明人,不露山不露水地就催起来了。嘴上却说:“感谢江书记关心,我们正在组织力量进行论证和撰写,不久就可以出来草稿了。隔天我亲自去向江书记汇报。”

吃饱饭后,大家把汪远辉和满维成送走,胡嵩说:“这个满老板,好像是江书记的什么亲戚,这几年做房地产,做大了,在缁煦市很有名呢。”东方长青只当没听见,心里却在想,看来,这满维成和汪远辉一起来,只怕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什么不速之客呢。想着,却说:“今天我是有些醉了,老胡的酒量大一些,估计没事。怎么样,想不想浑水摸鱼?”卫红立即响应,说:“老胡,今天报仇的机会来了,局长和苏易元酒不少喝,肯定醉得饼条万都认不出了,机会难得。”

胡嵩就笑,说:“我是逢赌必输。”

东方长青笑着说:“老胡你其实手气不痞,技术也不差,输在心态上。”

胡嵩承认,说:“局长说得对,我性子急,天生不是打牌的料,只能当扶贫工作队长。”又说:“今天不搞了吧,酒喝到这个程度,也见不出水平来。”于是大家才散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东方长青估摸着江水长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才打了江水长的电话,说:“江书记您好,我是东方长青,文化体制改革方案我们研究了几次,基本上形成一个草案了,想向您汇报一下。”江水长的口气就有些僵硬,说:“东方局长,这些事你们研究就行了,我这个老头子也提不了什么意见。”东方长青暗笑,嘴上却说:“您对文化体制改革研究很深,我们之所以这么久才向您汇报,是要把方案做得更细致一些,以免在您面前露了怯的。您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我来您家里汇报吧?我还没有到过您家里呢。”

江水长的口气才缓和下来,说:“东方局长,现在不方便,过一个小时后你再来吧,这里还有些人在缠着呢。”东方长青就笑,看来分管组织人事和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在哪儿都是热门人物,于是说:“好的,我一小时后准时到。”放下电话,东方长青就收拾了一下,把平时下属送的几条软中华烟也一起包上,连着那件裘皮服装用一个黑色袋子统了。周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忙碌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又要去拜菩萨了?”东方长青苦笑说:“没办法,工作上需要领导支持,不拜拜码头是不成的。”

周娴说:“现在的体制,庙多菩萨乱,我看你能拜几个。”东方长青说:“见庙就进,见佛就拜呗,反正礼多人不怪。”周娴就笑,说:“早点回来。”

东方长青开着车到了江水长的家,江水长家住在市交通局宿舍楼的三楼。东方长青把车停在离江水长家较远的地方,熄了火和车灯,就坐在车上静静地等着。江水长家的窗户亮着灯,显然是有人在家里,江水长等着的时候,就见有几拨人大包小包提着去了江水长家,还有人在楼下游神一样地游荡着,不停得朝江水家的窗口张望。东方长青就想像,通往江水长家的楼梯上,转角口,一定也有人在徘徊,只盼着别人早点出来,以便自己进去。这还真有一点门庭若市的味道了。中国几千年历史,始终还没有脱离人治,一些人的权力太大,成为人人都得求的活佛,也就难免有钻营的勾当了。

东方长青一直在车上等着,直到深夜十二点钟,找江水长的人才全部走了。为了证实一下,东方长青就在车上给江水长打了一个电话,说:“江书记,我已经来了,马上就可以到,您那里方便不?”江水长笑着回答说:“找我的人太多了,现在都走了,你来吧。”

东方长青又在车上捱了一会儿,才下了车,提着东西上了楼梯。上楼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就有些跳得急了,东方长青不由得就对那些惯于走领导家里的人佩服起来,心想这也是要一点勇气的呢,当年自己当县长的时候,对来自己家送礼的人不太客气,确实欠了一些换位思考了。

按了门铃,门无声地打开了,是江水长的老婆姚云。东方长青没见过姚云,看那肥硕的身材,就确定是她了。东方长青叫了一声姚姨后,姚云的眼睛往他提着的包上一瞥,笑着说:“你是东方局长吧,请进请进,老江在书房里等你。”东方长青道了谢,换了鞋子后直接就去了书房,江水长的书房很大,还放着一个大书柜,一柜子书新崭崭的,江水长正坐在书柜边的一个藤椅上,戴着老花眼镜看书,样子有点像一个老学究的样子,见东方长青进来,江水长也不站起,只是把老花眼镜摘下来,笑着点点头,说:“坐吧。”

东方长青把包放在书桌上,说:“江书记还在工作啊?”

江水长一笑,说:“随便翻翻,工作忙了,抽点时间读点书很不容易。”东方长青就站着看了一下书柜里的书,感慨道:“参观了您的书房,我不觉得就有些惭愧了,您工作那么忙,还这样抓紧时间学习,真令人敬佩。”江水长说:“不学习不行啊,形势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不学习就跟不上形势,就会变得固步自封,你们年轻人,更要多学习,多实践。”

正说着,姚云端着茶水进来了,笑着说:“老江,你看你,人家东方一来,你就是学习学习的,在家里谈什么学习嘛。”东方长青连忙接过茶水,说:“姚姨,江书记是爱护我呢,我从江书记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真是让我受益终生啊。”姚云笑着说:“你们聊吧,我休息了,不影响你们了。”东方长青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因为工作的事影响你们休息。”江水长笑着说:“习惯了,自从我当了市委领导,几乎就没有一天安逸的。”东方长青说:“您还是要注意休息,您的身体不仅仅是您自己的,更是党和人民的。”

东方长青坐下来后,江水长把手中的书放下了,是一本《领导科学》。江水长笑吟吟地看着东方长青,问道:“方案完成了?”

东方长青回答说:“只是完成草案,我们组织了一些专家,作了比较详细的论证。”说着,就把方案的大概内容汇报了一下,江水长认真地听着,不时插话问一下情况,当东方长青汇报到要把位于市中心的芙蓉区电影院的土地进行置换的时候,江水长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感兴趣,说:“以土地来转换资金,这是改革的一个经验,你们的产业化建设的方案,重点在资金,难点也在资金。至于如何操作,还要好好研究一下,另外,新修建的大剧院,要加紧项目的申报,在申报项目的同时,设计可以提前进行。”

谈完了这些后,江水长脸上越来越显出疲容来。东方长青连忙结束了汇报,说:“江书记,这个方案我过两天再给您审阅吧,今天太晚了。”江水长长长地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地说:“确实也有些累了,这样,方案你过两天给我,或者给汪远辉由他转给我也行,我看了后,再和你们研究一次。要争取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一次文化体制改革工作,这个事我去和信之书记商量一下,争取近期就开这个常委会,你们局里的汇报材料也要准备得扎实一些,有说服力一些。”

东方长青就告辞了,告辞的时候,从怀里把一个信封拿了出来,说:“江书记,这次您带领我们去东北考察,获益匪浅,考察经费还剩一点,我们研究了,剩下的钱除留下部分作为事业经费之外,大家很辛苦,局里给各位领导发一点补助。这个事没有及时向您汇报,请您不要批评我。”说着,就把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江水长笑笑,就做出去书桌上摸笔的样子,说:“要不要签收啊,你的表格呢?”

东方长青笑着说:“这些由局里负责处理,其实我们的意思还是感谢领导的关心和支持,这点钱,只当是补贴一下这趟出差的费用。”江水平不接钱,东方长青笑笑,就把信封放在书桌上了。对带来的几条软中华和裘皮服装,东方长青说都不说,仿佛那东西不是自己拿来的,江水长也不问,就当没有看见。

江水长把东方长青送到门口,东方长青连忙谦让,说:“书记您不要送了,休息了吧,我已经影响您的休息了。”江水长也就不再说了,握着东方长青的手,慈祥地说:“东方局长,不错不错,认得门了,以后就常来玩吧。”东方长青说:“我是想经常来向您汇报,可是又担心影响您的休息。”江水长一笑,说:“随时来吧,一回生二回熟,以前我对你理解确实是不够的,通过这次考察,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呢,有才能,有组织能力,各方面都不错,综合素质很高,长青啊,努力吧,我老了,也想要培养几个人出来啊,有句话说得好啊,一个领导不培养几个人出来,这个领导是失败的,我可不想当一个失败的领导啊。”

东方长青紧紧地握着江水长的手,无限感激地说:“江书记,作为您的下属,真是无比的荣幸,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栽培。”

下了楼,出了楼梯口,东方长青禁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到浑身无比轻松。江水长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了一条缝隙了,虽然还没有到洞开的程度,但只要有了一条缝隙,洞开只是迟早的事情了。东方长青觉得,以后除了要不断巩固和密切与江水长的这种关系之外,关键还要在工作上做出显著的业绩来。多年的从政经验,东方长青并不迷信那些升迁完全依靠建立关系网的说法,关系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过硬的业绩来支撑,是飞不高的。这就有如鸟的翱翔,鸟飞上天空,固然需要气流的推助,但是如果鸟没有一对过硬的翅膀,光靠气流的推助,决不可能搏击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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