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第三部(1995-1998)》-1997年 07

更新时间:2020年07月16日 星期四 10:07:48 作者:


关灯
护眼

雷霆今年所获的政府支持,比之去年略有减少,对此,有关人士解释说,不可能把所有政府支持都押在一家,去年扶起一个雷霆,今年就得侧重其他企业,希望雷霆更多依靠自我造血功能发展壮大。

雷东宝深信不疑,因为去年已经有人这么提醒他,可他当时不大信,觉得争取争取总能拿到政府支持的贷款,他今年就照旧快速上马基建工程。但后来陈平原不知从哪儿听来小道消息,说有人在传雷东宝和前小舅子宋运辉的关系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亲密,还有许多由此猜测引发的联想。陈平原提醒雷东宝,会不会是这种传言影响了贷款。

但连陈平原自己都否认传言对贷款的影响,毕竟宋运辉不是这边领导的直系上级或者亲密战友,应该没那么大的影响力。陈平原与雷东宝讨论后认定,估计是政府看到前段时间的扶持出了成效,但是有饭大家吃,不能总喂雷霆一家,所以关注点转移一些也有可能,再说又不是不给贷,只是稍微少了一些而已。

问题是雷霆今年发展所需的资金规划却比去年更上规模,而今外贷不足,自然得从自身挖掘潜力了。

考虑到做内贸虽然价格稍微好一点,可付款方面却是问题多多,最好的算是货到付款,很多则是压货一段时间才给付款,更有少许千年不赖万年不还的无赖客户,因此内贸需要的流动资金数量庞大,资金周转千难万险。外贸的利润虽薄,可有信用证提前打来,雷霆可以据此到银行全额贷款,不须占用流动资金。如今已经上马的工程急等钱用,那就只能牺牲内贸打那信用证的主意了。

但红伟提醒雷东宝,内贸的那些老客户是多年交情浇灌出来,如果雷霆多做外贸少做内贸,那些客户势必投向其他工厂怀抱,部分正好落入正扩张的省电缆手中。雷东宝心想也是,虽然很多小客户是有奶便是娘,但有几个国营大客户却是他们千辛万苦上下打点后一路合作至今的,这些人如果脱钩,那损失大了。他让红伟在操作上斟酌着办,那些效益好付款及时的企业还是供着,其他反正以后只要雷霆有奶就能唤来。

如此操作下来,雷霆的工程进度照旧,非高层都不会知道财务方面曾经出了一些状况。

但是雷东宝却从正明那儿了解到一个意外消息,项东竟然与一家类似铜企有所接触。雷东宝不是太相信正明的告状。雷东宝也观察了项东几天,没看出异常,项东照旧生产工程一手抓,非常忙碌。他就把这事存在心里,不去提起,照旧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相信他提供给项东的各方面条件一流,很少有其他企业能比他提供得更多。

倒是杨巡的来访让雷东宝有些意外,那小子从来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今天怎么会有时间说什么闲聊来?而且那小子约的是早上八点的上班时间,赶什么热狗屎?

其实杨巡来那么早是有目的的,对于那些他很难硬顶的老大,为了他的生儿育女大计,不得不早到早办事,办完事脚底抹油快溜,省得被逼上饭桌,那时候推烟推酒就麻烦了。尤其是雷东宝这样的老大,他知道他若敢上了桌后不喝酒,雷东宝定会把他五花大绑了硬灌。

雷东宝见杨巡进门,一个招呼后先站起来往楼下看,一看就道:“还开着你那小破车?”

杨巡笑道:“书记太关心我了。不过这回书记不对,我今天开的是小新车,我老婆的捷达。”

“一样,还是小破车。瞧你小气的,娶个大学生老婆,连辆好点的车子都不给买。坐,自己倒水。”

杨巡坐下,但没倒水,还是笑眯眯地道:“书记,你猜是谁让我来的?”

雷东宝舒舒服服地躺老板椅上,一猜就猜到是谁让杨巡来,但不肯说:“你结婚半年多了吧,儿子呢?”

杨巡只得顺着雷东宝的话题,依然笑道:“哪那么快,怀胎还要十个月呢。书记,最近新闻看了没,中央电视台总在报泰国菲律宾的事,那边现在国家都管不住自己的汇率,给投机商逼着往下跌呢。”

雷东宝奇道:“我看啊,可这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想去泰国开商店?”

杨巡笑道:“我哪来的钱,换辆车都不够。书记,我是替宋总传话,他跟我说最近东南亚金融形势波动得厉害,而且还不止东南亚,日本、韩国年初就开始把他们的货币一点点贬值了,宋总担心说情况要是发展下去,肯定会影响我们国家的出口形势,让你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雷东宝直直看着杨巡,心里猜度,为什么宋运辉自己不跟他说,却让杨巡来说。杨巡既然跟他来说这种高来高去的事情,必然需要宋运辉花上不少时间调教,要不然这种小子哪儿说得出那么有见识的话。宋运辉肯花那么多时间教杨巡,却为什么不直接跟他打电话?宋运辉又似乎是关心他,向他提供资讯,又不肯与他接触,究竟是什么意思?雷东宝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也没好好领会杨巡的话。等杨巡说完,才问一句:“我怎么做准备?”

杨巡被雷东宝的问题问得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心说他都说得够简单了,雷东宝怎么还听不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杨巡根据他最近跟着任遐迩看到的新闻,耐心地解释道:“说是一方面调整出口产品结构,另一方面调整内、外销比率。像宋总最近就在从调整出口产品结构入手,听说投入到研究中心的钱非常多,宋总自己也是一半时间在研究中心坐镇。”

雷东宝眼珠一转,问:“他们研究中心不能打电话?”

杨巡闻言一愣,不知道雷东宝为啥问出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忽然回过神来,才想到雷东宝的问题其实与他接到宋运辉电话时候的想法一样,他也好奇,这点子事一个电话不用十五分钟就可以解决的,宋运辉为什么叫他特意跑一趟小雷家,难道是这两人现在有矛盾,他今天成了最尴尬的中间传话人?

杨巡有心把自己的夹板芯身份变为良好媒介,积极向雷东宝解释他最近对时事有多关心,他又正好因为工作告一段落在老家度假,可是雷东宝心里先入为主,对杨巡本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滑头滑脑的小杨倒爷,因此对杨巡的解释并不采信。两人话不投机,杨巡只得起身告辞。

虽然有正明将杨巡送上车,可杨巡为雷东宝如此慢待心生不快。他不由想到宋运辉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雷东宝,难道也是不喜欢雷东宝现在的为人?雷东宝对宋运辉也不客气?那不是自毁江山吗。杨巡心说,即使在小雷家占山为王,也不用这么嚣张吧,小雷家才多大。

雷东宝其实只是心烦宋运辉的态度,不知道宋运辉这么不三不四地来一下算什么意思,反而让杨巡那小子看好戏。他不免立刻想到陈平原带给他某些有关他和宋运辉关系疏远的传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宋运辉首先在表现疏远,比如今天,那说明上回杨巡婚礼上两人不坐一起,也是宋运辉有意为之。好吧,那次其实也知道宋运辉因与他前一晚话不投机而生气,可今天还这样不三不四,那也太小气了,雷东宝因此很生气。

但雷东宝一边不满着宋运辉的态度,一边却是认真回顾杨巡刚才带来的话,没大事的话宋运辉肯定不会这么费劲地要杨巡把消息带到,那说明杨巡带来的肯定是大事。只是这方式真是太抹他面子,让他在杨巡那小家伙面前没脸。

雷东宝生了一下气,又想那传话,想来想去,就是减少出口和提高产品档次两点。可他现在减少出口就等于减少信用证,减少信用证就等于自绝资金来路。提高产品档次倒是年前项东跟他提起过的事,可远水不解近渴。他想到,杨巡提起那些事还只发生在泰国,才传染到菲律宾,都还在那些没有生意接触的小国打转呢,那么遥远,或许他不急,拖过半年,等目前已经上马的工程完工了再说。他这边的工程停不得,停下就等于把原先投入的那么多钱押死在废墟里,那么多的钱如果是自有资金倒也罢了,那都是贷款,押着不动每天还得生出大量贷款利息,那利息靠现有产能的利润没法对付。因此他还得依靠外贸换信用证一阵子,争取工程尽早完工,尽早投产,尽早还贷。宋运辉叫杨巡传来的话他现在没法照做。最先的时候是他规划工程,可等到工程上马,是工程推着他和进度一起走,谁也无法停止。

但宋运辉的态度和杨巡传来的话,不免都压在他心里,令他心情不佳。他便去工地巡视,晒出一身油汗,人才稍微轻松些。绕到正安装的车间,正好见项东在现场与工程人员谈话。他才想进去看看,却见正明匆匆赶来,他止步问正明:“谁找我?”

正明将手中的安全帽递给雷东宝,笑道:“听说书记来工地,赶紧过来陪着。书记,不戴安全帽可危险。”

雷东宝接了安全帽戴上,埋怨道:“这帽子谁弄的?这么小东西,都只能顶头上,戴都戴不进去,你真没事?”

正明轻笑道:“那俩笔杆子又过来了,这个时间来还不是想吃中饭吗,反正书记也是要吃中饭的,不如一起坐坐。”

“又是他们,有完没完,每次都把我写成什么。”雷东宝虽然嘴上“抱怨”,脸上却笑出来,因那两个笔杆子与他关系很好,多次一起吃饭,为他写宣传文章,难得是这两个人说话风趣,每次吃饭都是享受,当然雷东宝给他们的礼物也是不菲。他看看车间深处的项东,又看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就打了回头。正明忙在后面跟上,不过忍不住回头也冷冷看看项东,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截废钢管,一脚滑了出去,幸好扯住雷东宝的袖子才没摔倒,倒是被雷东宝取笑了几句。

杨巡和任遐迩如愿以偿,他们在老家没几天竟真怀上了一棵豆芽。杨巡每天都猜是男是女,却又说男女都好,只要是自己生的。加上老三出国几年后终于来电话说找到工作,近期回家一趟,杨巡这几天欢天喜地的,还想去老三美国飞来的第一站香港接机,可惜政权交接临近,他没拿到签证。

梁思申最近倒是经常出入香港,与同事密切关注东南亚一带发生的风暴。

07

七月一日,香港顺利回归。

七月二日,泰国央行被迫推翻前两天泰国首相有关泰铢不会贬值的讲话,宣布放弃泰铢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

多少人从电视里看到了被香港回归新闻压缩得超短的国际新闻栏目里的这条消息,但绝大多数人并没给予太多关注。杨巡和任遐迩从新闻联播上看到这一新闻,更多的也是隔岸观火的距离感。

没几天,菲律宾比索也告失守。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金融市场开始步泰国、菲律宾的后尘,陷入腥风血雨。接着是经济状况非常良好的新加坡也未幸免。众人都猜疑下一站会是香港。

梁思申忧心忡忡,挂牵梁凡那边会不会出事,她心里隐隐感觉,梁凡若是出事,必然牵出她已经退休在美国养老的爸爸。八月的时候,炒家果然没放过香港,大举来袭,但被港府击退。金融界人士都在问一个问题,炒家会对香港就此罢休吗?若再有炒作,祖国大陆政府会否出手?谁都知道祖国大陆和香港的外汇储备相加是个天文数字,可又谁都看到了“四小龙”在炒家手底下纷纷溃败,束手就擒。因此谁都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但是梁思申却看到一条令她惊异万分的消息,八月二十七日,香港回归后首次进行的土地拍卖创出新高。小甜甜龚如心旗下的华懋集团以55.5亿元击败李嘉诚的长实,投得底价仅3600万元的浅水湾豪宅地。梁思申非常相信,这一天,梁凡肯定人在香港,而且肯定是第一时间获知回归第一拍的消息,梁凡早跟她说过,他就盯着这一拍。至此,梁思申觉得都不用再跟梁凡通话,通话是自取其辱。土地拍卖价这个最敏感的风向标,已经明明白白指向香港社会对回归后市场繁荣的信心。梁思申明明是知道自己松了一口长气。

结果,九月十五日,恒基地产以56亿元地价,刷新前不久刚创造的地王纪录。

连外公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得不感慨祖国大陆自改革开放以来取得太多出人意料的成就,或许回归后的香港也会打破英美等国的回归将令香港死亡的不良预言。

可是,回归才不过几天,香港经济真被祖国大陆神奇化了吗?梁思申不信,她更相信市场。

不过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和紧张,以及对世界金融市场的全神贯注,还有外公的回归,让梁思申心里的积郁没机会抬头,她又恢复忙碌并快乐的日子。

锦云里桂花飘香时节,外公有老友惠然到访。梁思申见是休息日,就自己开车带着外公去机场接老友夫妇。正好戴娇凤带着一大捧桂花来锦云里,她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也笑嘻嘻地跟上去了机场,又坐后面一辆车跟到宾馆,到宾馆时候,戴娇凤已经与外公老友儿子聊得挺好。但梁思申陪同登记的时候,却意外看到接待台后面那个笑容可掬的女孩竟是杨逦。她想阻止戴娇凤过来,可已经来不及,戴娇凤见到杨逦也愣住了。

杨逦也见到戴娇凤,但她正工作,又是本就不怎么在意戴娇凤,不过睨了一眼便不理会。戴娇凤却是花容失色,令得其他人都以为杨逦是戴娇凤的情敌。旁边梁思申心说,看起来戴娇凤对那段往事非常在意。戴娇凤后来都没怎么说话,送老友上去电梯,她就与梁思申单独告别一下,怏怏而走,梁思申想送她都被谢绝。

外公见此不解,告别老友出来问外孙女这是怎么回事,梁思申就把杨巡结婚期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外公走到大堂时候就忍不住特意拐去接待台,看了出来道:“什么样的人家养什么样的儿女,儿子杨巡那样,女儿也是十足小家子气,看人的眼神不正。戴小姐好性格,幸好早早没跟那杨巡一起,否则让欺负死,落不下好。”

外公拿梁思申手机拨老友房间,说了杨逦的工号,要老友想方设法投诉杨逦。

梁思申在一边儿听着心说杨逦惨了,外公和那老友都是久经世界各处好宾馆的油子,他们想搞杨逦,杨逦还有几条命。外公打完电话道:“你以为爹娘的债不算到小孩头上,算谁头上去?”

梁思申被爹娘债孩子还的话弄得又心烦意乱。最近她爸妈有电话来,她都是不大敢接,怕听到什么,总是三言两语打发。若是她能替爸妈还债倒也罢了,可是她都不知道爸爸做了些什么,甚至连爸爸做没做过都只是凭猜测。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不打电话,她就当爸爸什么都没做,他们来电,她就怕,她现在是什么都做不了,只有送东西去孤儿院的时候才安心一些。

回到锦云里,却见到宋运辉在。她扶着外公出车子,嘴里早奇道:“你不是说有谁去你那儿考察吗?”

“完事了,正好一起乘飞机来上海,送到上海,够意思吧!可可刚才喊我小宋,哪儿学来的?”

梁思申捂着嘴笑:“可可,带爸爸看小宋去。”

宋运辉惊讶,可早被怀里的儿子扯着头发往屋子方向走。外公感慨:“小辉这几年变得快,跟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完全不一样了。看那张照片,叫他小宋是理所当然,现在看着他,没几个人敢再叫他小宋,他再年轻也只有我们几个家里人倚老卖老叫他个小辉,做人乏味许多。”

“谁说的,不是挺好的吗?”

“跟你当然挺好,跟别人你看看?他看得上的,话不投机就沉默,拿那么双眼睛看着你,让你没好意思再说;他看不上的,话不投机也是沉默,看都不看你。你还好,你要是哪天不好了,等着吃苦头吧。”

“不会,我们不一样。”

“你们当然不一样,我不过是白提醒你一下。哪个傻女人都是听男人几句好话就以为自己独一无二了。”

梁思申只得拿眼睛白外公两眼,进去里面吩咐小王搬椅子和乌龙茶去院子,她只好再次打退堂鼓,没法继续孝敬外公。里面可可与宋运辉正对着相框里宋运辉那张嘴上长燎疱的照片笑,她走过去也跟着开心。

待得可可闲不住跑出去玩了,宋运辉才问:“你还没主动跟你爸妈打电话?这样也不是办法。”

梁思申腮帮子鼓鼓,一脸黯然:“梁大又打电话给我,炫耀前不久才刚转手一套房子,净赚30%。”

宋运辉笑着打诨:“原来你生气你铁口不灵。”

“谁生气那个啦,我又没存心咒他们房子压在手里。”

“我不看好。近期我接触的国外客户已经有动摇倾向,我不看好香港经济能一花独放,香港是个深度依赖贸易的地域。不过经济有个惯性,现象没那么快呈现,梁大不用太早翘尾巴。”

梁思申叹息:“我还宁愿他翘尾巴,我总担心他哪天不翘尾巴哪天暴露什么事。”

宋运辉考虑之下,还是道:“你妈妈来电跟我抱怨。他们很寂寞,可你总是说忙,一个电话说不上三分钟。再说现在住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电视只能看懂翡翠台,他们更闷得没处散心。你妈妈说起来一直哭,你妈妈还说你爸爸情绪很低落,她很担心你爸爸。”

梁思申听着垂泪:“可是……爸爸说了什么没有?”

宋运辉摇头:“都是你妈妈说电话。”

“我也是,都是妈妈说电话,可过去他们都是两人一起说。我很怕,我真怕爸爸忽然拿起电话,又斥责我怀疑他,我会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怕他说真话,又怕他说假话,全怕,我都不敢多说电话,怕他们说到什么上去。”

“我昨天听着你妈妈的电话也想落泪。”宋运辉也很替梁思申为难,只有纸巾伺候。他知道梁思申理智上早已认定她爸爸有问题,可是父女亲情,让她至今无法彻底承认事实。他理解她的害怕,她最怕她爸爸冲她一再否认的真相,可她更怕她爸爸忽然又承认真相。她是那么遵循职业操守,严谨得给他开一丝后门都不肯,她一向为自己的高标准骄傲,而那坚定的操守,却又来自她良好的家教,她原是多么骄傲于她优秀的爸爸妈妈,又让她如何面对可能的真相?他也宁愿梁思申一直做鸵鸟,也好过由慈父击碎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任。

外公却让小王进来喊:“王先生请两位挑桂花去。”

宋运辉往窗外看一眼,道:“我们有些事,不去。”

小王转回身,可可却扭着屁股爬上台阶爬过门槛,来找爸爸妈妈。宋运辉忙迎过去管住可可,可可却是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妈妈,哭哭。”一边说着一边要爬上妈妈膝头,帮妈妈擦泪。梁思申忙抱起可可,可可的手顺势软软地抹上她的脸。她一时心有所感,流泪更甚。多年以前,她也那么小的时候,她对爸爸妈妈还不是与可可对她一样,可现在她却忍心让妈妈寂寞,不听妈妈哭泣。将心比心,妈妈是多么伤心,她又是多么痛心!

可是可可被妈妈的哭吓坏了,见一双手总是抹不完眼泪,他小嘴一瘪,也开始抽泣。弄得梁思申立刻没了哭的心思,与丈夫一起哄儿子,总算又是度过一次困扰。

看到可可现在活泼地横冲直撞,宋运辉总担心锦云里那么多硬木家具磕坏他儿子,趁周末有闲,拿布条将桌椅的腿脚都细细包上软垫。连外公都哭笑不得,说可可最近对小树跃跃欲试,要不要给小树装上扶手便于攀爬,宋运辉还真考虑上了。

留言

写下你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