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十章皮尤河南十二公里公路一侧的战壕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9:29:38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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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尤河南十二公里公路一侧的战壕里,岳昆仑一班人横七竖八地靠坐在地上。杨玉成往纸上倒点烟丝,搓着烟卷向弟兄们讲古,一圈人望着班长,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中国的汉朝,有个皇帝叫汉武帝,汉武帝手下有员大将,叫霍去病。霍去病知道吧?”杨玉成瞟一眼不远处孤坐的岳昆仑、大刀和周简,如果把这三人揉成一个人,和他心里的霍去病就差不多了。

“知道,戏文里听说过。”狗蛋双手撑着脸接话。

“去,小屁孩插什么嘴。老杨你别卖关子,赶紧说。”田永贵拍下狗蛋后脑勺。

“这霍去病可不得了,长得剑眉虎目、气宇轩昂,才十八岁就当上了大将军,也就比狗蛋大不了一点。”

一圈人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当时北面草原上有很多匈奴人,个个青面獠牙,饿了吃生肉,渴了喝鲜血。匈奴人看咱汉朝田肥水美,就见天地用骑兵来打咱,杀咱的人,抢咱的东西,就跟现在的小鬼子差不多……”

岳昆仑盯着土壁上的蚂蚁走神,瞧这几天连里准备的架势,估计很快就能见着鬼子。打仗不比打猎,到时候见着活人能不能像打野兽一样开枪,他心里没底。斜过坐着的大刀,除了那天去惠通桥多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又变得像块铁,一柄六环刀走哪都带着。旁人都不怎么和大刀说话,好像都有点怵他,岳昆仑不是喜欢问东问西的人。周简坐得离大伙远点,现在又掏出他那本硬皮簿子,用自来水笔在上边沙沙地写。

馨涵:见信平安。部队于三月八日抵达同古。部队入缅场面紧张热烈,浩浩荡荡的车队蜿蜒行进,长达数里,烟尘相接,蔚为壮观,大有我武独扬,气吞山河之势,吾亦为是一名中人而自豪。部队一路受爱国华侨热情欢迎并提供帮助,官兵们深受感动之余士气高涨,期待奋勇杀敌、以身报国。路上所闻所见亦全非愉快之事,部分缅人受日军蒙蔽,甘愿充当缅奸,其中以“德钦党”为甚。德钦党破坏铁路、公路,为日军传递情报,阻挠中队进入缅甸,加之英军在提供汽油及运送上对大军实行缓运,以致大军集结缓慢。我200师已成孤悬之势,其他部队有的尚在腊戍等待转运,有的尚在滇缅边境集结,我前突部极易被日军包围截断,吾心甚虑……部队驻扎同古后,日军飞机每日盘旋轰炸,空中并不见英美飞机反击,白天不能修工事,所有工事于夜间修筑……

“有情况!”一直在高处观瞄的哨兵,声音里紧张和激动混杂,所有人哄地趴上壕沟一侧。壕沟依公路两侧山坡修筑,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公路南面烟尘飞扬,估摸着有几千人向前哨阵地奔来。

“准备!”段剑锋一挥手,壕沟上响起一片拉枪栓、开保险的声音。岳昆仑的目光穿过标尺照门落在公路南端,扣着扳机的手潮出了汗。

“都稳着点,注意别走火,一会儿听我命令再开火!”段剑锋叮嘱一句,他和林承煕整的是口袋阵,准备把鬼子放进来打。

几分钟后公路南端露出憧憧的车身人影,数量很多,但队形杂乱,士兵们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娘的!是英国佬!”段剑锋放下望远镜骂一句,公路对过林承煕的阵地也在冲他挥绿旗,意思放英军过去。

几千英军在路上跑得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段剑锋后来才知道,他掩护撤退的这几千人是英缅第1师第3旅。段剑锋当时看这动静还捏了把汗,几千武器精良的英军被撵成这个样子,后头追击的小鬼子还不定多少人马。

英军过去后不久,一队步骑混杂的队伍顺着公路自南面气势汹汹地急奔而来,一色土黄色军服,队形齐整,一面膏药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娘,我以为来了多少,顶多就一个中队……别急……都进来……一会儿爷爷就喂你吃子弹……”旁人也不知道段剑锋是在下命令还是在自言自语。

杨玉成不乐意了,段剑锋嘴里嘟囔手里也没闲着,原来被他紧紧握着的马克沁重机枪现在被段剑锋握在手里,枪口冲着鬼子的方向。

“连长,枪叫你拿了我干个啥?”杨玉成空着手站边上瓮声瓮气地问。

“瞧你个小气样!”段剑锋松开枪把,猫着腰走到另一个机枪手旁边,抢了把捷克轻机枪。

一队日军逐渐进入U形口袋阵,挥舞着东洋刀的军曹咿呀叫喊,唇上一撮仁丹胡确实有点像黑狗毛。这是岳昆仑第一次看清东洋人的样子——比中国人略矮,罗圈腿,但都粗壮敦实,坚毅冷酷的脸上泛着营养良好的油光。趴在边上的大刀发出咻咻的呼吸声,岳昆仑侧头看一眼,大刀咬肌紧绷,通红的双眼几乎迸出火星。

“打——!”段剑锋一声怒吼,手里的捷克机枪喷出了火焰。一时轻重机枪、步枪齐发,子弹带着仇恨倾泻,雨点般罩向一队狂妄冒进的日军。

岳昆仑握着枪有点发愣。子弹划出道道火红的弹痕,尖利地钻进日本兵的身体,腾出一团团血雾。随着几发迫击炮弹落进日军中间,几名日本兵的身体像碎布一样被轻易撕碎,断肢内脏在空中飞舞……这就是战争,人类相互地残杀。尽管无数次想象过战场的情景,当这一切血淋淋地扑面而来,岳昆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木着不知道开枪。

一队日军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并没有崩溃,很快就显示出了训练有素的战斗力。在军曹的嘶喊声里,剩下的日军利用摩托车、汽车和尸首作为掩体,开始向公路两侧的阵地疯狂反击。歪把子和96式轻机枪发出轻快的声音,火舌在枪口一舔一舔,****重机枪的声音沉闷有力,握着枪把的日本兵身体被震得有节奏地抖动。公路两侧阵地的火力很快被压制了大半,几个机枪点主射手倒下,副射手补上,几挺轻重机枪还在突突地喷着火焰。本来重机枪打了几百发就必须转移阵地,转移速度稍慢就会受到日军掷弹筒射手的精准打击,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重达百斤,转移起来谈何容易。日军很快组织起两个掷弹筒小组,几发榴弹带着尖利的哨音准确地落在公路两侧的机枪点上,除了杨玉成控制的一台重机枪外,其余几台重机枪点顿时哑火。随着五六次掷弹筒的发射,公路两侧失去重机枪火力的阵地被日军的重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日军在遭受突袭的情况下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大部分日军已经从掩体后冲出,亮着明晃晃的刺刀开始疯狂地向公路两侧山坡冲锋。

“连长——!冲吧!”战士们见鬼子嗷嗷叫着往山坡上扑,浑身血都滚了。

段剑锋铁着脸不回答,日军的重机枪还在,如果现在冲锋弟兄们伤亡会很大。日军在防御战中,以掷弹筒和机枪火力协同。****如果冲锋,既以重机枪火力压制,然后在对方手榴弹的距离之外用掷弹筒对冲锋的****进行准确的杀伤;士兵如果起身会遭到机枪火力的杀伤,俯身隐蔽又被掷弹筒杀伤。掷弹筒榴弹破片的杀伤半径可以达到八米,经常造成****战士的严重伤亡。

“马立成——!组织狙击手打掉鬼子的机枪!”段剑锋抱着捷克机枪对着往山坡上扑的鬼子狂扫。连里的优秀射手都集中给了马立成管。

“操他娘的!”马立成几步蹿到岳昆仑跟前。鬼子的几个机枪点都在四百米以外,中正式步枪很难打准,几个老射手都没能打中日军的机枪手。迫击炮手更是扯淡,放炮跟放屁一样没准,鬼子的机枪手一个没炸着,路面倒被炸得黑烟滚滚。鬼子的掷弹筒手却是发****准,89式掷弹筒配合89式特制手雷,有效射程达660米,榴弹带着哨音从头顶落下,几乎颗颗打在队伍里。

“岳昆仑!”马立成一摸岳昆仑的枪管,还是凉的。马立成“咣”一拳砸在岳昆仑腮帮子上。

“痛吗?”

“痛。”岳昆仑舔了嘴角的血迹一下。

“痛就给我打!干掉鬼子的机枪手——!”马立成一指几个机枪手的位置,一排机枪子弹横扫过战壕,溅得他一嘴土。

岳昆仑一拉大栓,枪膛顶上了火,整个人瞬间沉静,周围隆隆的枪炮声消失无踪。岳昆仑锐利的眼神穿过标尺照门,穿过准星,落向400米外一名机枪手的脑门。扳机扣下,子弹挟着愤怒出膛。从这一刻起,这世上少了一名优秀的猎手,这世上多了一名来自地狱的修罗。他包里那一颗颗沉甸甸的子弹再不是子弹,是鬼子的一道道索命符、是鬼子的一条条性命。

马立成没有听见枪声,岳昆仑的枪声早被淹没,他只看见岳昆仑上身微微往后一错,鬼子一名机枪手的身体突然顿住,眉心上一个小眼往外喷着鲜血。岳昆仑没有看张着大嘴的马立成,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侧头、瞄准、扣下扳机,而后再重复一遍,神情平静,就像在猎杀一群野兽。最难的是第一个,而后结果的性命不过是一个个往上跳动增加的数字。一颗颗澄黄的弹壳节奏稳定地从弹仓中弹出,映亮岳昆仑锐利的眼神。随着岳昆仑一次次地拉动枪栓,日军的几个机枪点排着队哑火。当鬼子最后一个机枪手被岳昆仑撂倒,边上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刀一声怪叫,左手同时一撑战壕,整个人跃了出去,六环刀在右手旋出一片刀光,猛虎下山一样扑向正往上冲锋的日军。

整个连队这时候就像一堆炸药,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大伙引爆,率先跃出战壕反冲锋的大刀就是这颗火星。

“杀——!杀——!”公路两侧的战壕里跃出一条条矫健的身形,步枪上雪亮的军刀被落日映得熠熠生辉。几百条无畏的身躯,挥舞着刺刀扑向日军,刀锋过处,血溅残阳。

日军冲锋的散兵线和我军反冲锋的散兵线在不断接近,100米,50米,30米,鬼子克板坚毅的油脸已经清晰可见。

“投弹——!”随着段剑锋的一颗手榴弹甩出,从公路两侧高地往下冲的散兵线集体投出了手榴弹。一颗颗木柄手榴弹雨点一样落入日军中间,顿时一片血肉横飞,日军还没等完全接近已经伤亡过半。日军并没有因为伤亡而退缩,一个个端着三八大刺,嚎叫着迎上了士兵。两军短兵相接,开始惨烈的贴身肉搏。刺刀碰上刺刀的铿锵脆鸣,刺刀捅进身体的沉闷撕裂,刺刀断了用枪托砸,枪托碎了用牙咬,疯狂的帝国荣誉与无畏的保家卫国在这里相遇,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怕死。

在战壕里不停射击的岳昆仑眼见着这一幕,浑身血热,手一撑战壕就要往外跃,被马立成一把拽住。

“想干嘛!你是狙击手不是大刀队——!”

马立成把身上一摞弹夹拍给岳昆仑,刺刀往枪管上“啪”地拍上。

“你比我准,你留下!”马立成每次的任务都是狙击,他嫌不过瘾,早就想冲上去和鬼子对刺刀。没等岳昆仑答话,马立成已经跃了出去。岳昆仑又举起步枪,准星对向的地方,一片寒光闪烁。岳昆仑专挑拼刺凶悍的鬼子打,几次鬼子的刺刀已经触到****战士的身体,突然刺刀就软了下来,战士回过神来,见鬼子眉心有一个血窟窿。

战斗结束后马立成直骂娘,等他挥着刺刀扑到跟前时,鬼子全躺下了。本来还有几个受伤的日军俘虏,其中一个扯着手雷就往士兵身上扑,被大刀迎面一脚踹出几米远,手雷在鬼子身底爆炸,鬼子正面身子全部被豁开,看得人直干呕。满面血污的大刀疾步冲剩下的鬼子伤员走去,六环刀垂在手边,滴下一路血珠子。医护兵和鬼子伤员隔几米站着,脑子正转筋,要不要给鬼子包扎,多少救护兵都是让鬼子伤兵弄死的。大刀一把推开救护兵,几道乌黑的刀光闪过,几个鬼子的脑袋被脖子里喷出的一腔血激得老高,咕噜噜滚了出去。救护兵一盖医药箱,心想:“得,这下倒省事了。”

“大刀——!你个狗日的倒是给老子留个舌头!”段剑锋倒不是怪大刀杀俘虏,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昆仑关战役里大刀就是因为一气斩杀日军三十六名俘虏,差点和他一样被枪毙,后来他被降为连长,大刀从排长降为士兵。那以后士兵们都怵大刀,一个能一口气剁下36颗脑袋的人,那心得多狠。

“这下干净了,本来还想弄个活的,这小子比我浑。”段剑锋递根烟给边上的林承煕,俩人也是一脸血污。

“宰就宰了,小鬼子牙口硬,弄回去也审不出什么。”林承煕望着地上整齐排放的六七具弟兄的尸体,心里不是个滋味。

“都翻翻小鬼子的衣兜——!没准有情报!”段剑锋冲打扫战场的士兵喊一嗓子。士兵们怕鬼子没死干净,检查尸体前都往鬼子身上捅一刺刀再弯腰。

“五十五师团。”林承煕手上拿个鬼子的臂章说。

“这群狗日的怎么跑缅甸来了!”段剑锋往地上啐一口。日军第55师团是刚从中国战场撤下的一支劲旅,在“长沙会战”中曾遭受****重创。

“不知道廖耀湘和余韶走到哪了。”林承煕望着暮色逐渐深沉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第5军辖三个师——戴安澜的200师,廖耀湘的新编22师,余韶的96师。日军第55军团兵临同古城下的时候,新编22师还在曼德勒以北地区等待转运,96师更是远在腊戍赶来的路上。第一阶段的中国远征军由第5军、第6军、第66军构成,第5军在往中路的同古集结的同时,第6军部署在东线的景东、毛齐一带;英军聚集在西线的普罗美方面;而此时的第66军尚未动员入缅。

“怕个鸟!鬼子一个师团的编制不就两万多人,咱200师算上师部、后勤也能凑一万。200师没一个孬种,一个顶鬼子俩,我看没啥问题。”段剑锋属于那种刀架脖子上嫌刀不快的主。

林承煕使劲吸一口烟说:“第一战区程潜六个军12万人包围土肥原贤二第14师团2万人,被14师团轻松破围;昆仑关战役,像200师一样精锐的三个师才和日军一个师团打成平手。如果换成杂牌军,我看六七个师也未必抵得过鬼子一个主力师团的战斗力。”

“你他娘的是不是怕了?怕了滚回家抱孩子去!”段剑锋翻脸跟翻书一样。

“你个狗日的就是属驴的!好孬话听不出来!”林承煕一摔烟头,把段剑锋晾那,自顾自去清点战利品了,段剑锋还蹲地上骂骂咧咧的。

“连长。”马立成上来敬个礼。

“有屁快放!”段剑锋心里窝着气,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单兵作战能力、武器装备、战略战术,不管比哪样,鬼子都远胜于,但他就不乐意听人讲出来。

马立成领着段剑锋回到战壕里的时候,周简还在坑道角蜷缩着,脸色煞白,脑袋抵在裤裆里。

“咋回事?”段剑锋问。

“鬼子一个榴弹落他边上,炸碎了一个弟兄,估计是吓着了。”马立成拿起周简的步枪递给段剑锋,段剑锋一拉枪栓,五发弹夹完整如初,周简一枪没放。周简只比岳昆仑早一个月进部队,之前和岳昆仑一样没经历过真正的战斗。

“行了,你去吧,嘴紧着点。”段剑锋一挥手,马立成走开了。段剑锋不怪周简,很多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也和周简一样,见过几次血也就木了。

“来,抽一口。”段剑锋挨着周简坐下,把手上的半截烟递过去。周简抖着手接过烟,眼里都是泪水。

“……连长……我不配当个军人。”周简声音哽咽。

“没有人天生就是军人。”段剑锋箍着周简膀子,“跟你小子说个秘密,我第一次上战场尿了一裤裆。你小子要说出去,我弄死你!”

“行了!把眼泪鼻涕擦擦,别整得跟个老娘们一样。以后你盯着鬼子就想,这畜生打死了你爹娘,剐了你兄弟,强奸了你女人,我怕那时候发的子弹不够你打的。”段剑锋拍拍周简的膀子站起来,眼看着天就要黑透了,他还得找林承煕商量下怎么安排。

段剑锋过去的时候,林承煕和几个兵杵在一排鬼子尸体前发愣。

“咋了?”段剑锋咧着嘴捅下林承煕,好像刚才啥事没有。

“你看这些鬼子的枪伤。”

段剑锋顺着林承煕刺刀指的位置看过去,一排尸首全部是眉心位置中枪,前面一个小孔,后头一个窟窿,典型的中正式步枪造成的创口。

“我问过了,不是我的狙击手打的。老段,你啥时候藏了宝贝?”林承煕瞪着段剑锋。段剑锋挠挠头,岳昆仑锥子样的眼神在心里闪过,但他还是不大敢相信,这样的尸首有十六具。

“马立成——!”段剑锋春风满面地吼一句,连里的狙击手都归马立成管。

“有——!”马立成一溜小跑过来,“啪“地冲段剑锋、林承煕敬个礼。

“这是谁干的?”段剑锋指下鬼子的尸首。

马立成上去用脚扒拉几下鬼子的脑袋,“这小子还真行!”

“别他娘的卖关子,赶紧说!”

“报告长官!是那个新兵岳昆仑!”马立成两脚一磕,转头冲岳昆仑喊句:“过来!”

“这些都是你打的?”林承煕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岳昆仑,岳昆仑摸摸脑袋,他也不确定这些鬼子是不是都是他打死的。

“你开了几枪?”段剑锋问。他也就随口问问,很少有士兵能记住开过几次枪。

“十六枪。”

“枪和弹药袋给我。”段剑锋拿过岳昆仑的枪一拉大栓,弹仓里还剩四发,再检查弹药囊,空的。战斗前段剑锋配给士兵每人四个弹夹,按现在数下来数量相符。

“你有没有给他弹夹?”段剑锋问马立成。

“给了三个,战斗完还我了。”

“行了,你俩去吧。”段剑锋心里乐开了花,但脸还是铁着。

“老段,你还真是不做蚀本的买卖,一把王八盒子换了个神枪手。十六发全中眉心,我带兵这么些年,就从没见过这样的兵!”林承煕已经想起这个新兵就是那晚逃跑的壮丁。

“嘿嘿……运气好。不扯这个了,鬼子在这吃了亏,天亮肯定得来报复,一会儿怎么安排?”段剑锋赶紧转过话头,再说下去林承煕该讹他了。

“这不能再待了,趁天黑把队伍拉到桥南狙击阵地,明早咱还得过把瘾。”

“你小子还算明白人。”段剑锋本来想等林承煕答错了他来纠正,一看没机会赶紧找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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