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流在缅北的血》-第二章日军小队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0:12:28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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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日军小队在密林里艰难行进。这是日本北海道的一处原始森林,乔木遮天、藤草迷漫。小兽从脚边箭一样蹿过,加上瘆人的怪叫声不时从密林深处传来,一队人心里都有些发毛。他们此行的任务是为寻找一个人。

曹长看一眼队长,显得欲言又止。

“有话决来。”队长停住,举起望远镜观察远处。

“中尉,帝国在缅甸战场失踪的军官和士兵很多,军部为什么对藤原山郎这么用心?”

队长回答:“藤原家族不但是贵族,祖上还和天皇有外亲关系,所以一定要把藤原山郎失踪的消息通知给他的亲人。”

“难道他就再没有其他亲人啦?”

“他的弟弟藤原冷野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

“哥哥可以为了圣战牺牲一切,弟弟却躲到这里逃避帝国的征募……”曹长摇头叹息,“听说藤原冷野和他哥哥一起在德国普赛塔尔艾普狙击手学校接受过特训?”

“那是他获得奥运金牌之后的事了。”

“什么比赛的冠军?”曹长很吃惊。

“射击。”队长声音刻板,“藤原冷野特训时的考核成绩远高于他的哥哥,他们的教官,德国二号狙击手泽普·阿伦贝格尔认为他是狙击天才。受训回国后藤原山郎加入陆军,藤原冷野却因为厌恶战争而拒绝军部的任命,五年前躲进北海道的深山隐居。”

“军部那些人怎么会放过他?”

“只要是在丛林里,他要不想被人找到,就没有人能发现他。也许他现在就潜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在瞄准镜里盯着我们……”

曹长惊惶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植物随风起伏,沙沙的声响里似乎隐藏着不可知的杀机。曹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前面有间木屋……”队长放下望远镜,“命令加快行军速度!”

一队日军跑步前进,木屋带烟囱的尖顶出现在弥漫的雾气中。

突兀的枪响震彻山林,一只被子弹削去脑袋的松鼠啪地掉在队长脚前。

队长一下站住,他明白这是一个警告。全队人也一下站住,犹疑着要不要找掩蔽物躲避。

四下一片死寂,开枪的人了无痕迹。

“是藤原君吗?”队长大声问。

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队长试探性地往前跨出一步。又是一声枪响,脚尖前几厘米的石块四散飞溅,是在再次警告他。

“准备迎战!”曹长大声下令。

一队士兵哗地散到树干后面,一根根枪管茫然地指向四周。他们不能确定目标在哪。

队长还算镇定,站在原地没动,“藤原君——请您出来!我们并不是来抓捕您的,是为您的哥哥藤原山郎而来——”

对方显然是听清了,静默了片刻。

“我哥哥怎么了?”密林深处的浓雾里终于有人回话,音节沙哑生硬,像是刚学会说日语的人。他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藤原少佐一个月前率领特种部队进入缅北的野人山追敌,此后再无音信,军部已经将他列进缅甸战场失踪人员——”

一个身披伪装网、手握步枪的人影从雾气中慢慢走出来,面容逐渐清晰——满面油彩难掩坚毅敏锐,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冰寒凌厉。

被这样的目光透过瞄准镜架上十字线会是什么感觉?所有直面他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队长定定神,恭敬地问:“想必您就是藤原冷野吧?”

藤原冷野机械地点下头:“他有多少几率存活?”语调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也有生还的可能,不过……”队长没再往下说。在战场上失踪,基本与阵亡同义,而且是没有遗骨的阵亡。

“他追击的是什么敌人?”

“重庆军在缅甸的一支溃军。”

“中国人……”藤原冷野的咬肌绷紧,眼中精光摄人,头又习惯性地往右侧倾斜,“缅北现在是谁的防区?”

“由第18师团驻防,师团长田中新一将军已经几次派人进入野人山搜索,但很遗憾,都没能找到藤原少佐。”

藤原冷野望着缅甸方向的天空,右手食指在微微地颤动:“我要加入第18师团。”

一架小型运输机从云层中俯冲而出,飞快地降低高度,正在做降落准备。

藤原冷野透过舷窗俯瞰大地,一座建筑密集的城市逐渐在视野中清晰。

“藤原君,这就是缅北重镇密支那,第18师团就是以密支那为核心据点构筑的整个缅北防线。”随行军官热情地向藤原冷野介绍。

“野人山在哪?”藤原冷野只关心这个地方。

“野人山地区位于缅甸最北方,是中印缅的交界地带,方圆几百公里以内都是山峦重叠的原始森林。野人山的缅语意是‘魔鬼居住的地方’,重庆军第5军在一个月前被我军逼入此绝境,现在又是雨季,山洪瘴疠,补给断绝,这几万支那人会全部死在野人山。”

“他们难道没有空中补给?”

“整个缅甸的制空权都在我军手上。”军官面色得意。

藤原冷野望向北方,心中想着哥哥。他太了解藤原山郎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可能会被那片原始森林困死,如果他已经死了,只会是被敌人杀死。在大溃退中还能杀死藤原山郎和整支特种队的敌人,该是怎样强劲的对手?藤原冷野捏紧了手中的玉把战刀,胸中愤怒与兴奋混杂。

只有皇族才能佩戴玉把战刀,田中新一亲自接待了藤原冷野,以示对皇族的尊重,再说他对这个传奇人物也有极大的兴趣。

藤原冷野强忍着看完两个歌舞伎的表演,如果不是田中新一在场,他早就发作。

“好——”田中新一大笑着鼓掌,各级军官跟着鼓掌。

歌舞伎退下去,田中新一举着酒杯站起来:“让我们一起敬藤原君一杯,欢迎藤原君加入菊师团。”

军官们纷纷拿着酒杯站起来,藤原冷野却依旧坐得跟石雕一样。

“藤原君?”田中新一有些不悦。

“田中新一将军,”藤原冷野冷冷地开口,“如果您是在敬我的皇族身份,对不起,我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情奉陪;您要是把我当作部下,就应该命令我尽快进入战斗状态,而不是向我敬酒。”

现场气氛一下变得尴尬,军官们面面相觑。第18师团是日军的甲种王牌师团,兵员大部分来自吃苦耐劳的北九州矿工,以凶猛顽强著称,在中国参加过淞沪会战和南京大屠杀,在新加坡曾以3万人迫使8万多英军缴械投降,在越南接受丛林战训练后投入缅甸作战,有“丛林战之王”的称谓。至今为止,他们还从未看到有人敢对师团长如此无礼。

田中新一紧盯着藤原冷野看了一阵,突然大笑着说道:“不愧是藤原家族的子孙——”田中新一面色又倏然一沉,“藤原冷野听令!”

藤原冷野唰地站起,身体绷得笔挺。

“即日起第18师团成立狙击队,授你少佐军衔,担任狙击队队长兼教官。你可在各部队任意挑选队员,尽快开始对他们的特训。”

“将军!”藤原冷野紧看着田中新一,“我必须马上进入野人山。”

田中新一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在雨季进入野人山,这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帝国的精英,你必须要理智。藤原山郎少佐幸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必须尽快找到他的遗骸。”藤原冷野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必须知道藤原山郎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死的,一刻也不能忍耐。

田中新一已经看出,这个孤僻古怪的人并不是为了向天皇效忠才加入这场战争,他是为了他哥哥,是为了复仇,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田中新一同意了藤原冷野的要求,他确定如果拒绝,藤原冷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脱离部队单独行动,他要留住这个狙击天才。在这个雨季结束之后,师团会向野人山挺进,配合第15军攻进印度,藤原冷野和他即将训练的狙击部队,将发挥巨大的作用。

根据情报,藤原冷野选择从惠通桥开始追踪,那是藤原山郎最后失去联络的位置。跟随藤原冷野行动的还有田中新一特意派出的一支小队。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经过的地方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何况藤原山郎还曾经带着一支特种队经过。虽然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但对藤原冷野这样的追踪高手来说,特种队留下的痕迹就跟公路上的路标一样明显——百式冲锋枪和98K击发后留下的弹壳、春子和特种队员的坟墓、江边树干上留下的藤缆、生过火的土坑、宿营的窝棚、遗留几十具特种队员遗骸的篙草地、砸烂的电台……这些线索在他脑中还原成一幕幕画面——他看见了一队中国兵在用藤缆过江,看见了特种队和这队兵的交战,看见了特种队的一路追击,看见了特种队在篙草地遭遇的伏击,看见了他哥哥丧失理智后的愤怒……藤原冷野一点一点接近了特种队最后覆灭的地点,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已经看见了结局。

藤原冷野终于站到了那条小溪前面,陷阱、几十名特种队员遗骸的惨状、两座坟墓……

藤原冷野一动不动地站着,一队人也静静地站着,一任雨打风吹。

滂沱大雨,藤原冷野一下一下地挖坟,一队日军士兵沉默地看着,等待泥土里显露出已经不是谜底的谜底。

藤原山郎的少佐军服还在,但身体已经被虫蚁吃成了一具白骨,头骨眼洞深陷,仿佛在凝视着藤原冷野,诉说着他的失败和怨怼。

藤原冷野抖着手捧起头骨,手指在眉心那个清晰的圆孔上轻轻抚过。哥哥是被一枪射中眉心毙命,后脑没有贯穿孔,弹头还留在头骨里。

弹头被取出来,虽然已经变形,美军的制式步枪弹。哥哥到底遭遇的是什么敌人?

藤原冷野带着愤怒和疑惑检查了附近的每一具尸骨,除了死在陷阱里的。根据尸骨的分布和倒卧情况,判定出的结果令藤原冷野不敢相信——射杀他哥哥和这几十名特种队员的,居然只有两杆步枪!如果只是这几十名特种队员,藤原山郎还能接受这个结果,但这里面还有藤原山郎,那个被泽普·阿伦贝格尔誉为“像机器一样冷静精准的狙击手”。这不可能!

现场所有能找到的弹壳都被集中到藤原冷野面前,还有一杆加兰德步枪。弹壳有两种。后者只有一粒,也就是说,。中国中正式步枪由德国1924式毛瑟枪仿制而成,德国的各种毛瑟步枪也使用这种口径子弹,其中包括藤原山郎使用的德国毛瑟98K狙击步枪。藤原冷野仔细辨认了那粒弹壳底部的撞痕,排除了中正式步枪的可能。这一枪是由98K步枪击发,哥哥只开过一枪。藤原冷野确信藤原山郎开的这一枪一定狙杀了一名对手。对手的尸骸在哪儿呢?哥哥使用的98K又在哪儿呢?他的目光移向剩下的那座坟墓。

坟前的木桩上刻着“中人大刀之墓”,藤原冷野站在木桩前面冷冷地看着。

“你是个真正的战士,应该得到尊敬,请原谅我的冒犯。”藤原山郎向坟墓刻板地鞠个躬。

一具白骨和一杆98K一起挖了出来,血肉之躯轻易地消失,杀人利器却依然闪动着乌黑的亮光。可以确定是被藤原山郎用98K射杀。两名敌人现在只剩下一个,又用哥哥的狙击枪给战友陪葬,他就是自己要寻找并复仇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简单,一部分是由春田步枪击发,前者是半自动步枪,后者是手动步枪,撞针在弹壳底部留下的撞痕截然不同。

他明确了复仇的目标,在之后的岁月里他要寻找并杀死的,就是那名使用春田步枪的狙击手。藤原冷野想:能在这种对敌态势下成功狙杀藤原山郎的人,该是个异常强大的对手,比他遇见过的任何狙击手都要强大。但他越是确定对手的强大,仇恨就愈加刻骨,斗志就愈加高昂。这样的人就像口袋里的利锥,总会刺出他的寒芒,藤原冷野相信他一定会再次出现,他会被罩进哥哥的瞄准镜里。

亵渎死者是弱者的行为,藤原冷野离开之前又重新埋葬了大刀。藤原冷野带走了藤原山郎的遗骨和那杆98K,他要让这杆枪和那杆春田步枪再次对决,他要亲手用这杆枪狙杀那个杀死他哥哥的人,他要复仇!这是他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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