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流在缅北的血》-第十五章丛林和营地消失无踪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0:59:3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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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瞬间大亮,丛林和营地消失无踪,杜克走进来。岳昆仑和青狼从草丛里爬起身,他们前方是一块白布。丛林和营地的景象是投影,这只是一次模拟实战。

“再让我试一次。”青狼也知道他失败了,满脸的不服气。

杜克盯着青狼的眼睛,冷冷地说:“在刚才的行动里你已经死了。”

“刚才是失误,我不相信我打不中!”

“你的枪法是很好,但射击精准只是狙击手的一部分。冷静、伪装、耐心、观察力……每一个细节都能决定狙击手的生死,也能决定全队人的生死。”杜克转向岳昆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A排的狙击手,也是全排人的保护者。”

青狼和岳昆仑一前一后进的寝室,花子颠儿颠儿地迎上青狼,问:“老卡叫你俩去干啥?”

“滚犊子!”青狼一声暴吼,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花子看一眼后面的岳昆仑,嘴唇动动还是没问,臊眉搭眼地走开了。

费卯瞥一眼青狼,话中带刺地说:“花子,你什么眼力价儿啊?瞧见人家虎着脸还往前凑。人家多大个人物——”

青狼没心情跟费卯打嘴仗,把自己砸上了铺位。

岳昆仑刚在自己铺位上坐下,剃头佬从上铺探出头:“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

“他娘的,跟我还保密……”剃头佬缩回头,手指在舌头上蘸下继续点钱,那些印度卢比是他这几个月存下的军饷,“我说,明天是礼拜天,晚上有没人出去玩?”

“就是要出去也没你的份噻。”宝七答。

“再不出去转转,老子非得憋出毛病来。”

这时候传令兵跑进来:“排长命令:今晚提前熄灯就寝,明早准备出发!”

“干什么去?”花子问。

“不知道。”传令兵说完就出去了。

“站长,老卡是要带我们去哪儿?”花子紧张地望着站长。站长已经不是站长,他现在是A排三班的班长,可大伙都习惯了这么叫。

“亏你还是个老兵,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晚上早点儿吃饭早点儿睡。”站长回答。

大伙心里都明白,他们得离开兰姆伽了,就算不知道去哪儿,也知道是往有鬼子的地方去。

剃头佬抓住铺边的铁条一个腹部绕杠翻下来:“这日子也算到头了。走,今晚我请客。咱们也开开洋荤,吃顿咖喱鸡去!”

“你身上可还带着禁令。”站长以为剃头佬忘了。

“管球的,都起来了!”剃头佬把所有钱都带上了,他就没想把这些印度卢比带出印度。

兰姆伽小镇说是镇,也就两排低矮破旧的木屋夹出的一条小街。街上一个卖日用百货的临时集市,一家英国人的“军人合作社”,一家照相馆,一家首饰铺,两三家不伦不类的酒吧和餐厅,这些几乎就是兰姆伽小镇的全部商业内容。

剃头佬难得出来一次,快活得像头撒欢的驴,咖喱牛肉、羊肉、咖喱鸡、手抓饭,满满当当点了一桌子,可了劲的造。

从餐馆出来,天已经黑透,能望见营区星星点点的灯光。

剃头佬咬根牙签,往街两头打望一下:“走,溜达溜达,消消食。”

“还不回去?”站长有些担心。街上三三俩俩路过的军官都看他们一眼,他们那身美式军装太扎眼。

“着什么急,明天走了也不知道哪辈子回来了——”剃头佬已经带头走了,一班人只好跟着。

也不知道剃头佬怎么认识的路,七拐八拐,把一班人领进了一片棚屋区。这些搭建在河道里的临时棚屋,住的都是驻印军来后陆续迁来的印度底层贫民,也就是“阿丘得”。

“来这干吗?”岳昆仑问。

剃头佬笑得有点儿淫,嘴里哼了句歌词:“卢克丽,吐卢比……”

这是在驻印军士兵里流行的歌,意思是“穷女人,两卢比”。一班人算是明白了,剃头佬顶着雷出来不是为了咖喱鸡,是为了别的鸡。

路边亮着灯光的棚屋前都坐了印度女人,看见他们就招手喊:“巧克拉(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是邀请。

“就这家。”剃头佬在一个棚屋前站住,因为门口坐了一群向他们招手的印度女人。

剃头佬色迷迷地向那些女人伸出两个指头:“巧克丽(女人)——吐卢比?”

“吐卢比。来,进来!”印度女人用几个生硬的中国词招揽这群中国士兵。

“走,都进去!”剃头佬两眼直放光。

“……这,不好吧。”站长有些犹豫。

“不好个屁啊,上了战场是死是活都还没个谱,能快活就抓紧快活!”剃头佬骂。

一班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动心了。

“他妈的,我去!你去不去?”宝七看着岳昆仑。

“你们去吧,我等你们。”岳昆仑说。

“你倒是敢进去,我替郭小芳弄死你!别管他,我们进去。”剃头佬推着身边的弟兄往里去。

“等等,来车了!”花子示警。

两道车灯快速往这边逼近,一伙人心里念叨着千万别是执勤宪兵。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住,雪亮的车灯照花了一班人的眼。车上下来的人叫一班人的心都沉到了脚后跟——与杜克比起来,他们宁愿来的是宪兵。

杜克目光扫过,一班人鸦雀无声。

没等杜克开口,剃头佬一挺身子站出来:“是我要来的,跟他们没关系。”

杜克踱到剃头佬面前,面容阴晴不定。大伙都替剃头佬捏了一把汗。

“很想女人?”杜克问。

“报告长官!快想疯了!”剃头佬豁出去了。

“多久没做了?”

剃头佬和一班弟兄一样,不知道杜克什么意思。

“报告长官!有两年了!”

杜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东西,托到剃头佬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剃头佬是从上海滩这个花花世界里混出来的,什么新玩意儿没见过,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杜克会给他一把安全套。

“报告长官!知道!”

杜克点点头:“分给这些种马。”

一班人呆若木鸡,看着杜克上了车。

车开出十几米,又停住倒回来。杜克把着方向盘对一班人说:“做之前必须戴套;每人不能做过三次。这是命令。”

“是!长官——”一班人回得异常整齐响亮。

“去享受吧,别把自己弄成软脚虾。”杜克的笑容带着美国人特有的乐观和纯真。

“是!长官——”一班人答得更加响亮。

“长官……”岳昆仑有些犹疑。

“有事?”杜克问。

“我有个战友在指挥部文工队……卫兵不让进。”

“是郭小芳?”杜克脸上严肃,眼睛却在笑。

一班弟兄一阵哄笑,连杜克都知道岳昆仑心里藏的那点儿秘密。

“……是。”

“上车。”

“长官!”费卯站出来敬礼,“我请求搭车回营区。”

一班人怪异地看着费卯,宝七在后头使劲掐他屁股。

“上来吧。”

车尾灯在夜色中消逝成一个红点。

“……这孙子,临阵脱逃。”剃头佬马上又快活了,向一群印度女人色迷迷地走过去,“巧克丽——”

还是初春,兰姆伽的蚊虫就多得跟夏天一样,密密麻麻地围着路灯乱飞。路灯沿着围墙投下一块儿光亮,岳昆仑和郭小芳就站在光亮里。

俩人都在沉默,上回见面还是春节会餐,感觉生分了一些。郭小芳咬咬嘴唇,她知道自己要是不说话,岳昆仑是不会主动说话的。

“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来过,不让进。”

郭小芳低头偷笑。每天想进文工队的男人太多,卫兵开始还会进去通报一声,后来不堪其扰,直接就往外轰人了。

“你们那是新1军的哪部分?不让进,也不让打听。”郭小芳也去找过几次岳昆仑,每次都被拦在外面。她说的新1军就是现在的驻印军。蒋介石为与史迪威争夺驻印军的控制权,以撤换罗卓英为条件,把驻印军改编为新1军,派郑洞国赴印任军长。新1军军部没有直属部队,名义上下辖新编38师和新编22师两个师,实质上只是个摆设。驻印军仍由总指挥部控制,史迪威甚至调来三百美官想替换新1军所有营以上中官,因中方的强烈反对才作罢。

“归总指挥部直接管的。”岳昆仑没提A排,解释起来太麻烦,条例也不让说。

“38师的114团最近在陆续往列多调了……”郭小芳看岳昆仑一眼,她是担心岳昆仑又要上前线。可担心又有什么用,驻印军迟早是要反攻缅甸的,岳昆仑是一定会上前线的。她只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些。

岳昆仑明白郭小芳的意思,他沉默了一阵。

“明天,我可能要走……”岳昆仑终于还是说了,这也是他今天的来意。

“去哪儿?”郭小芳一下抬起头,紧望着岳昆仑。

“……不知道,跟部队一起走。”

“是不是派去打仗……?”郭小芳声音都颤了。

“总是要打的。”

岳昆仑靠上墙,眼望着墨蓝的夜空,那一点一点的星光和丝丝缕缕的白云。如果没有战争,这一切该是多么美好。作为一个中国人,他没得选择,只要日本人一天没被赶出中国,他就要一直打下去,打到打不动,打到死!

郭小芳轻轻靠上岳昆仑的胸膛。这是一个坚实的胸膛,里面的心脏跳得多么有力,她是多么舍不得他。可她不能阻止,他们都是中华的儿女,有责任保护自己的母亲不受欺辱。郭小芳哭了,发出轻微的啜泣。

“你要小心点……不要冲得太前……”

那些呢喃和啁啾的虫声使夜色更加静谧。黑暗里路灯照出一晕光亮,光亮里一对男女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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