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流在缅北的血》-第五十七章帐篷里聚集着第18师团所有高官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6:14:32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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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聚集着第18师团所有高官,都站着,个个神情凝肃。这是他们撤到瓦鲁班地区的第五天,从4日到8日,第18师团司令部已转移数次,没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胡康河谷的战局已不可逆转,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考虑如何安全撤离。

“将军,跟吉田大队还是未能恢复联系。”一个军官说。

“知道他们所在位置吗?”田中新一问。

“目前还不知道。”

田中新一沉吟,外头愈发激烈的炮火声让他下定决心:“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命令各部队撤离。”

“可是,不止是吉田大队,还有几个中队与师团主力失去了联系。”另一个军官说。

田中新一看着窗外。天空残阳如血、暮色渐深,一如日本在这场战争中的结局。

“命令:”田中新一转身,“入夜后由北向南发出信号弹,指示各路部队由秘密通道撤离。”

藤原冷野像杆枪一样立在门口,牟田口峻站在他身后,右臂用纱布吊在胸口,脸上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俩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等田中新一开完会出来。

门帘一掀,田中新一第一个出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藤原冷野。

“藤原少佐是在等我吗?”对藤原冷野,田中新一一直礼遇有加,不止是因为他的背景。

“是的将军。”藤原冷野答。

田中新一往后看一眼,军官们知趣地离开。

“准备一下吧,入夜我们就撤离。”田中新一说。

藤原冷野不感到意外,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他回答:“枪和子弹我都带了,除了这两样东西,我没什么可准备的。”

田中新一的嘴唇用力抿成一个下弧,看起来不知是赞许还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你们和师部一起走。”田中新一的话里包括牟田口峻。

“请将军允许我加入后卫部队。”藤原冷野眼里的那份坚持不容拒绝,这是他来找田中新一的目的。

在藤原冷野身上,田中新一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如果这场战争日本能赢得胜利,如果他能在这场战争中幸存,他会有远大的前程,可是,真的会有那一天吗……田中新一眼里浮起老人才有的洞悉结局的无奈和忧虑。有些事情,明知道结局也必须去做。

“我想我不能改变你的决心,你代表了真正的大和勇士……”

田中新一话未说完,几发直瞄炮火轰进营地,几门速射炮轰然迸裂,炮手像玩偶一样被撕碎抛起。

挡在田中新一身前的藤原冷野步枪举起又放下。开枪毫无意义。

“坦克!敌军坦克——”惊怖的日军四散奔逃。他们身后,十几辆坦克自丛林中冲出,隆隆的声响震撼大地,碗口粗的树木被轻易折断,炮管在喷吐炮弹,车载机枪在喷吐子弹,不断翻滚的履带在碾向人体。一切过于突然,现场一片混乱。炮声、爆炸声、机枪声、惨叫声、喊叫声……声浪刺痛耳膜;炽焰、硝烟、火光、爆尘、血光、碎尸……景象刺痛眼睛。

面对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的敌军坦克群,藤原冷野只有一个选择——掩护田中新一撤退。

箭镞撕裂空气,破出尖利的啸音,而后夺地钉入人体,一个日军闷声栽倒。

嘎乌跟在坦克后面飞跑,他放弃了步枪,他用弓箭,他捡漏。箭镞劲射,一次次离弦,一次次破入人体,溅起血雾和惨叫。嘎乌太快活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日本鬼就要完啦!日本鬼就要完啦!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地喊。他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

“别冲得太前!依托坦克掩护!”杜克在后面大叫。

谁管他呢,A排的弟兄都要跑飞起来了。他们向眼前所有能动的土黄色身影开枪,但这样的身影越来越少。

钢甲怪兽隆隆碾过,生命化为泥涂,幸存的棚屋帐篷被甩在身后,它们忙着追击,还有更多的日军等着它们吞噬。

花子躲在一座木屋门边,那一副警惕的模样难掩他的害怕。屋里有人。

“等一下!”

费卯话音未落,花子扯开了手雷拉环。没等他往屋里摔,费卯劈手抢过手雷,再用力一掷,手雷在一块空地上爆开。

“你妈的!”费卯给花子一记爆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鬼子指挥部!”费卯把门边一块木牌凿得当当响,木牌上写着“第18师团司令部”几个汉字。

花子委屈地看着费卯,他哪里认识字。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杜克领着三班的弟兄也赶到了,一脸兴奋的事儿妈表情。

费卯鄙夷地睨着杜克。这美国佬连这个都学会了。

“排长,鬼子指挥部!”花子也学着费卯凿那块木牌,“里头还有活的,没准躲了鬼子大官!”

“呦西——”杜克乐开了花,冲屋里喊:“打枪地不要!盟军优待俘虏!丢下武器出来!不然死啦死啦地!”

大伙正竖起耳朵听屋里动静,青狼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拎起一具日军尸体。

剃头佬狐疑地看着他。

青狼没打个招呼就冲了进去,左手抓住尸体挡在身前,右手平举汤姆森冲锋枪。

屋里几声手枪枪响,然后是敲击打字机一样连贯的冲锋枪枪响,足足响了一匣子。大伙面面相觑。

屋里几个日军军官死相狼藉,任谁被一匣冲锋枪子弹扫死,死相也好不了。

大伙挨个在几具尸体上踢踢,确实是死透了。

“好嘛,”费卯拿白眼看着青狼,“一个大佐外加一个中佐,被你一梭子就给突突了。”

站长也一脸的惋惜:“这要活着抓回去,别说是军报,就是《中央日报》和《大公报》都能上。”

“天还没黑哪,就开始做梦了。”剃头佬正忙着跟杜克他们翻箱倒柜,“我还没听过哪个鬼子佐官被活捉的。”

黄任羽在两个佐官的尸体上找出证件,压抑着激动念:“陆军第18师团作战课长石川中佐;陆军第18师团经理部长木村大佐。”

“要不怎么说鬼子不是人,连个官名都听着怪怪的。”花子边翻边往背包里塞东西,裁纸刀、钢笔、银筷子、军票、打火机……见什么拿什么。

“仔细找,有字的都给黄中尉!”杜克也在忙着往背包里塞东西,一面太阳旗,这对他来讲是最好的战利品。

“这个有用吗?”岳昆仑把两个找到的印章递给黄任羽。

黄任羽接过来看——小的是私人图章,大的五寸高、三寸见方。

逐渐分辨出印章上的字迹,黄任羽呼吸开始变粗:“印泥!给我印泥!”

纸上两方鲜红的印章,红得耀眼,大的是第18师团关防,小的是“田中”二字。抗战打到现在,缴获日军师团级的关防和师团长的私人印章,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这一切,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夜色中的杰布山就像一只来自上古洪荒的巨兽,黑重的脊影横亘天际。藤原冷野收回目光,眼前的景象又让他皱紧眉头——疲惫不堪的官兵们个个破衣烂衫、神情木然,可行进四纵队的通道只走着稀稀拉拉的双纵队。从1943年10月到现在,短短的半年时间,曾经精锐的第18师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接二连三的惨败不止是让他们大幅度减员,更让他们的士气跌落到谷底。从瓦鲁班逃出后,他们顺着秘密通道往杰布山后退。杰布山是胡康河谷与孟拱河谷的分水岭,全长十公里,只有羊肠小道可供通过。田中新一是想率师团主力退至杰布山隘再次构筑防线,全力阻挡驻印军冲出胡康河谷,进入孟拱河谷。可是,现在的第18师团主力还称得上主力吗?

藤原冷野正思绪深陷,边上的牟田口峻碰下他:“知道吗,很多中队就只剩下了五六十人。”

藤原冷野咬肌紧一下,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想杀人时他就这样。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个人的力量很渺小……”牟田口峻望着杰布山脉厚重的剪影,眼里流露出很少看见的感伤,“我们,他们,都是帝国最优秀的战士,随时都准备为赢得这场圣战牺牲自己,可战局还是在一步步变坏……”

“我从来没认为日本会赢得这场战争。”

藤原冷野的冷漠和决然让牟田口峻惊愕,他反驳:“你的行动和你的态度不一致,我不认为你战斗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哥哥。除了要为你哥哥报仇,是什么信念让你不肯放弃?”

“荣誉。”藤原冷野冷冷地回答,这两个字他也对田中新一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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