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流在缅北的血》-第六十一章群山茫茫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6:18:05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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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接天,群山茫茫。

丛林里无比阴森。雨点鞭子一样抽打着植被,一只泥手突然探出,枝叶哗地分开,而后是一个泥头,一个泥人,一队泥人……他们在爬,爬出一条泥道。每个人都爬得很小心,不能不小心,身下是浮泥,他们感觉像在飘着。不知道多少年淤积下来的败叶、动物尸体和雨水、烂泥和在一起发酵腐烂,在丛林中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泥沼,表面上和实地别无二致,一脚踩下去就是万劫不复。这里也许从没有人走过,但他们在穿越,不是试图,是一定要过去。要想从海拔两千米的库芒山脉渗透到密支那,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冒险,原始丛林中无处不潜伏着死亡危机。

花子一手抓一块木板交替往前移动身体,眼中流露着痛苦。他肚子又在叫了,不是想吃的那种,是想拉的那种,肠子在一阵阵收缩,便意喷薄欲出。花子染了痢疾,丛林病中常见的一种。

“我……憋不住啦……”花子痛苦地呻吟。

“你妈的,敢拉出来老子弄死你!”剃头佬排在在花子的后面。

“我真的憋不住啦……”花子话没讲完,裤裆里传出一声谁都能听明白的声响,他拉裤子里了。

花子倒是彻底放松了,但那阵阵恶臭让剃头佬恨不能一刀插死他。剃头佬真的拔刀了。

“别乱动!”跟在剃头佬后面的杜克一声喝,在前头探路的嘎乌正示意静止。

嘎乌盯着面前一只丑怪而巨大的蜥蜴,蜥蜴也在盯着他,用那双宝石花一样的眼睛。蜥蜴可够大的,不算尾巴都足有一人长,散发着腐尸的恶臭。可能也只有嘎乌有这样的定性,蜥蜴的嘴离他的脸只有一尺,他眼都不眨一下。蜥蜴的信子飞快一舔,舔在嘎乌脸上。

“真他妈恶心!”跟在后面的费卯一拉枪栓。

“别开枪。”嘎乌说。前面可能有日军据点,出发时杜克就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它不吃活物,可能是没见过人,有些好奇。”

嘎乌用匕首轻轻刺一下蜥蜴的头。蜥蜴触电一样逃开,飞快消失在丛林深处。

嘎乌撑起身子,笑着向后面做个手势。

费卯的表情突然僵硬,一张血盆大口在他瞳仁里倏然变大。

蛇!桌子一般大的蛇头!电一般袭来,只一口就把嘎乌吸进了喉咙,再电一般闪回空中。

大伙都来不及叫喊,他们被骇住了,他们呆呆地望着空中。他们像是看见了上古洪荒的情景——参天古木,一条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蟒缠绕其间,每一片鳞片都像铠甲般闪动冷光。别说是人,就是一头水牛也能吞下。

岳昆仑拉栓举枪,弟兄们拉栓举枪。这是他们惊骇之后的第一反应。他们要救嘎乌!嘎乌的两只脚还露在蛇嘴外面!

“别开枪!”杜克大叫,“会误伤他!”

谁都知道打蛇要打七寸,蛇的心脏在七寸,不然你就是把它剁成两截它一下也死不了。嘎乌现在就卡在七寸的位置,子弹要打上其它位置,只会激怒或惊吓巨蟒,它要么冲下来横扫千军,要么带着嘎乌逃得无影无踪。大伙都手足无措了,只能等着嘎乌被吞下去再开枪。

巨蟒还在努力吞咽,以它的庞大,应该不用费这么大劲,可嘎乌那两只穿防水靴的脚掌始终露在外面。

时间在读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嘴里喃喃念叨:“快点,快点……”再等一会儿,就是不被吞下去,憋也憋死了。

形式发生了一点变化。巨蟒不像是在吞,倒像是在吐,可它吐不出来。巨蟒喉底一点寒芒乍现,是刀刃!刀刃一拖,皮肉哗地裂开,嘎乌跟着血水从裂口处泻出。巨蟒怒啸,游龙般遁去。

大伙眼睁睁看着嘎乌像块石头般坠落,又噗通砸进泥沼,砸得泥水四散飞溅。

嘎乌既走运又不幸——走运的是他还活着,活着摔在泥沼里,没有头部着地,;不幸的是他被坠力活生生****了泥沼,只剩肩部以上部分露着,而且还在下陷。

“救人!”杜克吼。

青狼刚蹿出两步,脚下一软,稀泥一下没上了腰。边上的站长和宝七一把将他薅住。

“都别乱动——”杜克吼得更加急切,四周危机密布,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嘎乌没有挣扎,越挣扎只会陷得越快,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弟兄们,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淤泥已经淹到了脖子,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死就死吧,他只是有些不舍得这些弟兄。

一根帆布背包带准准地甩在嘎乌嘴边,他现在能抓住绳子的只有嘴。嘎乌咬住了绳子,然后被泥沼彻底吞没,只留几个气泡冒起。

绳的一头拽在岳昆仑手里。他开始往回拖,拖得很慢很小心,他手上拽着的是嘎乌的命。大伙的神经跟那根绳子绷得一样紧,那绳要松了,嘎乌就完了,完得尸骨无存。他们祈愿嘎乌的牙口足够好,好到可以承受自己的重量。

事实证明,嘎乌的牙口很好,他从泥里冒出了头,绳在他嘴里。

嘎乌跪在地上呕吐,弟兄们围在边上七手八脚乱帮忙,又是夸又是笑。

“排长,”背着无线电的通信兵把话筒递给杜克,“那个扎姆中校又找你了。”

“这狗屎!”杜克毫不掩饰厌恶。扎姆这回作为美军总联络官跟随第150团行动,A排开路,150团和美军营在他们后面。

杜克抓过话筒:“我是杜克。”

“你和你的排怎么回事?”扎姆在电话里咆哮,“为什么停下?延误了到达日期谁来负责?”

“尊敬的扎姆中校,”杜克不怒反笑,“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是亨特上校,而不是您。如果这冒险的行军让您很生气,请直接向史迪威将军抱怨。”

“该死的……”

“对不起,我很忙,”杜克没让扎姆再说下去,“有心理问题请找随军牧师。对了,如果做完这些你还有空的话,请联系空投,我们的食物、饮水和药品都很成问题。”

杜克不由分说地挂上话筒,向弟兄们扯着嗓子喊:“都还活着没?活着就继续走——”

A排的弟兄相互搀扶,一步步往前,向更深的丛林行进,他们的背影很快被大雨模糊。1944年的雨季提前降临了缅北,关于结局,似乎也要提前。

密支那上空乌云压城,天地被柱柱浓烟连接,火种布满大地。多如蝗虫的盟军飞机穿梭往复,泻下炸弹、喷吐弹雨。正遭受大轰炸的密支那恍如地狱,连绵不绝的空袭警报就像死神吹响的号音。在人类的破坏力面前,上帝也要战栗。

位于密支那西郊的机场一样也在承受轰炸,甚至比城区承了更多的炸弹和机载机关炮的扫射。防空炮嗵嗵地射出炮弹,在空中炸出一团团黑烟;高射机枪疯狂扫射,火红的弹道在空中甩出曲线;军官大声咒骂指挥;士兵扛着弹药箱奔跑……

亨特放下望远镜:“只有一百多人的守备队,机场跑道未被破坏。向总指挥部发电,告诉他们我们运气不错。”

对密支那的大轰炸在H部队到达的头天就已经开始,这是史迪威奇袭密支那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为了掩护H部队攻占机场。

少顷,通信官跑上来:“史迪威将军回电:‘冲上去揍他们!’”

亨特下令:“和空中飞机取得联系,请他们配合我们攻占机场。”

杜克笑着问亨利:“我们是不是该先配合下他们?”

亨利明白杜克的意思,机场上空的盟军飞机正被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威胁。

机场后背,杂草灌木丛生的荒原上散落着整个A排,他们伪装得很好,看上去就像一丛丛植被。他们爬,爬得很慢,一点点爬进能够上日军炮手的步枪射程。按行动前说好的,飞机已在那片区域炸出无数弹坑,足够他们充当临时散兵坑。他们分组进入战斗位置。

机场日军守备队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跟他们隔着整座孟拱河谷的敌军步兵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而且是要命的狙击手。

“先打哪个?”宝七很激动,瞄准镜里到处是目标,每一张脸都无比清晰。

“看看有没有狙击手……等排长枪响……”岳昆仑慢慢转动步枪,瞄准镜由左至右依次搜索,而后再慢慢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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