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3:不可饶恕》-第一章没有家了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6:45:32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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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昆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和小半袋粮食一起给了刘管家。

  刘管家说:“不够数。”

  岳昆仑说:“家里就这么多了。”

  “那是你的事。”刘管家说,“我给你十天时间,要还交不上,说小了是抗税,说大了是破坏抗日!政府把乡里的税交给我们家老爷收,就是为了整治像你这样抗税不交的刁民!”

  看着刘管家那张嚣张跋扈的三角脸,岳昆仑捏紧了拳头。他从部队回来没两个月,各种名目的捐税就交了几十种。这里面除了重庆国民政府定的、地方政府定的,还有刘家私定的,税也已经收到了十年以后。乡里很多人因为交不起,只能向刘家借印子钱。利滚利下来还不上,有田的被收田牵牛,没田的沦为佃户长工,当牛作马一辈子,也只能是越欠越多。

  刘管家带着两个团丁走后,卧病在床的老人一声叹息:“娃子,乡下已经没有活路了。你还是走吧,城里或许还能混口饭吃。”

  岳昆仑不吭声,拿上猎枪出了门。老人已经提了几次让他离家谋生的事。他不会走,他早就拿定了主意,只要爷爷还在一天,他就一天不会离开家。

  刘管家再次上门那天,岳昆仑去了地里。刘管家问老人要钱,老人说:“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有钱。”刘管家一声令下,两个团丁翻箱倒柜。最后看实在是搜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件,刘管家让团丁拿了猎枪、拖了猎狗,扛上翻出来的半袋苞谷种子。

  老人挡住了门:“刘管家,留条活路吧。你们把这几样拿走,来年我们家就都要饿死。”

  “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刘管家厉声喝斥,“再不让开现在就让你死!”

  老人说:“刘癞子,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东西不放下,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门走出去。”

  刘管家眼一横:“呦嗬!你还敢跟我比横!”说着捋着袖口就上去了。

  刘管家一巴掌还没抽到,就被老人铁一样的手臂格开,而后是接踵而至的击打,雨点般密集的拳掌落在刘管家头上脸上。

  两个团丁都呆住了。也就一小会工夫,刘管家已经数不清挨了几拳几掌,那张三角脸瞬间肿胀了。老人把刘管家后脑勺猛然一按收手,刘管家前额在门框上猛撞一下而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刘管家脑子里现在是一盆浆糊,里面夹杂着无数的星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挨的打,老头又怎么会功夫。老人练咏春拳几十年却从未跟人动过手,所以乡里人都不知道,岳昆仑的咏春拳就是老人教的。

  刘管家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点神来,缓缓把一口血水吐在手里,里面两颗碎牙。

  “打……”刘管家颤着声,“给我打……”

  两个团丁对望一眼。俩人没有动手,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一个团丁把刘管家扶起来,在他耳边劝:“二爷,先回去,回去再说。”

  刘管家尤在口齿不清地叨叨:“打……打死他……”

  两个团丁不管了,一人挟着刘管家一条臂出了门。

  老人叹口气,回过身安抚躁动不安的猎狗:“老伙计,你也走吧,帮家里干了这么多年,别临了被人剥皮吃肉。”

  老人说着解开猎狗脖上的皮圈。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老人身体一顿,慢慢转过了身。门外端着长枪的刘管家眼神刻毒。猎狗一声咆哮蹿向刘管家,再一声枪响,猎狗倒在了血泊中。老人扶着门框慢慢坐下。

  岳昆仑从地里回来时老人还有一口气,他一直撑着就为再见孙子一面。

  老人说:“娃呀……世道不好,你给赶上了……赶上了也得活下去……听我的话,别去找刘家,去城里寻条活路吧……”

  岳昆仑看着老人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他抱着老人就那样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天亮。

  岳昆仑拆了床板和门板给老人打了口薄皮棺材。葬了老人和猎狗后,岳昆仑在床下挖出了一个油布包。

  在门口坐下,打开油布包,一把柯尔特M1911A1式自动手枪和一包子弹。岳昆仑娴熟地把枪拆开。还是反攻缅北时他救的那个尖兵连连长送的那把。离开新一军时他连那杆春田狙击枪一起交了,后来费卯撺掇黄任羽把这把手枪拿了回来,送他走那天死活要他带上,说以后看见这把枪就会想起A排,就不会忘了A排那些死了的和活着的弟兄们。

  想到这里岳昆仑眼睛有点发潮,没想到没几个月又会再用这把枪。想完这些岳昆仑已经把枪保养完又熟练地装完压弹。岳昆仑一抬手,二十步开外的一个铁皮罐应声飞上天空,岳昆仑枪口上抬连开两枪,铁皮罐在空中连弹两下,划出一道弧线后远远落进了山坳。

  岳昆仑望着那片天空出了会神,他有点恍惚,一切似乎都不是那么真实。在外面打仗的几年,他最大的念想就是活着回到爷爷身边,有爷爷在就是家。现在爷爷没了,他没有家了。

  站在刘家大宅门前,首先撞进眼中的是大门上方的一块烫金牌匾,上书“耕读世家”四个大字。

  刘家祖上出过举人进士,倒也配得上这块匾,但从刘老太爷那辈起,读书人的礼义廉耻就被丢了。到刘老爷和他在省城当保安大队长的儿子刘兴魁手里,鱼肉乡里、巧取豪夺就无所不用其极了。三代人累积下来,临近乡里的田地十之三四成了刘家的,周边大量自耕农破产也大部分拜刘家所赐。

  家业大了就怕人惦记,何况是为富不仁,外面又兵荒马乱。刘家用五百条快枪拉起了保安团,说是保一方平安,其实也就是刘家的私人武装,乡里百姓名目繁多的捐税里又被多加了几条。从此刘家横行乡里更是变本加厉,乡里百姓稍有不从,轻则一顿暴打,重则家破人亡,百姓们敢怒不敢言。所以说刘家是为祸一方的豪强恶霸一点不为过。

  往常在刘家大宅门前荷枪站岗的团丁是两个,今天却是四个,而且显得格外警惕。如果能顺着刘家大宅一进进看进去,会看见每一进处都有四个荷着快枪的团丁,再注意点看的话,会发现一些地方还被放了暗哨。

  刘家如此戒备森严不是因为岳昆仑。岳昆仑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沉默木讷的壮丁,就算去打过几年仗,和乡里的其他壮丁也并没多大区别,他们还犯不着为这样一个人如此兴师动众。

  原因是刘家大少爷刘兴魁在头天夜里悄悄地回来了,不光是自己回来的,还带回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和从省城保安大队精选出的一队人马。刘兴魁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岗哨、严令出入,同时交代团丁和下人,他回来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打死!

  很明显,刘兴魁不是回来省亲的,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那个神秘的客人。刘兴魁大老远把人从省城秘密带到这大山隔绝的山村故宅里保护,一方面是省城军政系统里敌我难分,另一方面也说明此人身份的特殊和重要。临行前刘兴魁向云南省主席龙云打了保票,说就算是死,也会保证人活到主席和重庆谈判之后!龙云说,人太聪明了不是什么好事。

  刘兴魁此时正坐在后院的一张太师椅上,身后一侧站了个精干的青年,面前跪着一个面色煞白的长工。长工身旁围站着刘管家和几个虎视眈眈的打手,每个打手手里都拽着一头跃跃欲试的猛犬,不远处的墙根下站了一大片惶恐的仆佣下人。

  “你都跟谁说过?”刘兴魁低头看着那长工,尽量让语气和蔼,“说吧,说了就没事了。”

  刘管家跟着狐假虎威:“说!”

  长工在战栗:“大少爷,我、我真没跟谁说过。”

  刘兴魁叹口气,悲天悯人地说:“你要一直这样,我就真没法帮你了。”说完看一眼几个打手。

  打手一松手中的铁链,几只猛犬咆哮着扑向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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