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3:不可饶恕》-第九章陷阱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5日 星期五 16:53:06 作者:


关灯
护眼

林子墨笑得更厉害了,索性躺平了看着周青。

  周青的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笑什么?”

  林子墨说:“我能抽根烟吗?”

  看着林子墨那表情周青简直要气炸了,他咬牙切齿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子墨不再管周青同不同意,从衣兜里掏出烟点上,放松地深吸了一口。

  林子墨说:“你泄愤的样子特别像个失败者。”

  周青怒极反笑:“没有人带路他跑不出这片大山,我杀了你后一样可以找到他。”

  林子墨吐出一个烟圈慢慢罩住了周青的头,周青极力忍着杀死他的冲动。

  “三个人。”林子墨伸出三根手指,“他会把人带出去送到接头地点。”

  林子墨说的第三个人指的是岳昆仑。

  周青冷笑:“那个乡巴佬跟你不是一伙的。”

  林子墨说:“他欠我个人情要还。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

  一瞬间周青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最后还是愤怒占了上风,他的冷笑里又带出了那股狰狞的劲头。

  “拉他起来。”周青作了决定也就恢复了平静。

  林子墨被推到山边,周青拿着步枪与他隔了一段站着。

  “我给你个机会。”周青对林子墨说,“现在告诉我接头地点我就不杀你。”

  林子墨笑着说:“我还没有蠢到把命寄托在一个跟班的承诺上。”

  “是你自己找死的。”周青咬牙切齿,向林子墨举起了枪。

  就在周青瞄准林子墨要扣下扳机的一瞬,被赶到的刘兴魁喝住了。他带的一队人紧跟在周青一队人后面。

  “你想干什么?”刘兴魁在周青面前盯着他。林子墨不能杀,只要没把人找回来,刘兴魁必须要把林子墨带回昆明去交代。

  “吓唬他的。”周青说。他和刘兴魁有时候会对顽固的犯人用假枪毙来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但周青刚才可不是想玩这个。

  暮色笼罩的大山中显得死寂蛮荒,偶尔几声鸟兽的怪叫更让人觉得发瘆。迷路的中西村牵着马走在山谷中。

  对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中西村来说,他已经走到了绝境,这里方圆几百里都难觅人家。

  中西村停住了脚步。他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泉眼,清亮的泉水汇聚成一汪不大的水坑。

  对饥饿中西村还能忍受,但他已经大半天没有喝水。几个小时连续的骑马奔逃,他已经感觉自己有脱水的征兆。中西村放开马缰跑向水坑,他忽视了通往水洼的兽道上,猎人留下的陷阱警示。还差几步就到水坑前的时候,地面突然塌陷,一阵天旋地转的摔落,剧烈的疼痛让中西村一下昏了过去。

  中西村醒来时已经是夜里。月亮升到了中天,惨白的月光洒在坑底。中西村看见自己的一只手被倒插在井底的竹签贯穿。他尝试移动了下身体,痛感就像烧红的钢丝从伤口一下游刺进了心脏,他听见自己发出的呻吟。

  中西村喘了口气,从旁边拔出一根竹签咬在嘴里,然后慢慢从竹签里把手脱出来。从伤口涌出来的血在月色下看着像是黑色的。

  中西村用手帕扎紧了伤口,他靠在坑壁观察了会坑口。这个高度他不可能能靠自己脱困。

  中西村已经呼救超过半小时,但始终没有人出现。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感到意外,这是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现在又是深夜。他只是不肯放弃而已。

  难道真的会死在这里?

  中西村看着夜空,回顾了一会自己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

  30年在日本参加学生运动被捕;31年在满铁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32年回国再次被捕;3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时也成为日共中央委员;38年打入中国派遣军特务部任职,之后是几年危险的地下情报工作。直到几个月前突然接到组织的撤退命令,他和妻子孩子分头逃往延安,他却在转道昆明时被当地军警逮捕。

  他想这总比在沦陷区被捕要好。他心里装着潜伏在日本内阁首相身边同志的名字。对结束这场战争这个战友的价值比自己重要得多,所以自己绝不能落在日军手里。

  中西村露出了微笑。他想现在好了,日军再也找不到他,御前会议的情报还会通过其他同志,源源不断地发往延安和莫斯科。那些该死的战争疯子,还会为最高决策的泄露暴跳如雷。

  想完了他的事业,中西村本来有点悲凉的心境又变得鼓舞起来。他相信这场战争日本一定会失败,全世界的法西斯也一定会失败,他和那些牺牲的战友为之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中西村这会甚至有点想唱《国际歌》,如果能有一点清酒就更好。想到清酒中西村觉得更渴了,他把干裂的嘴唇贴在井壁上,潮湿的泥土让他觉得好过了一点。他想妻子和孩子现在会在哪呢?有组织的同志护送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但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心啊。

  他从怀里拿出钱包。钱包翻开,左边就是他们一家的合影照片。

  照片是在日本三重县的伊势神宫照的。那时候女儿还抱在手里,背景盛开的樱花林虽然现在看不清楚,但早就印在了心里。他想什么时候全家才能再一起回家乡三重县去,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希望家人能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他已经在想象女儿抱着他的骨灰盒走过红色的鸟居门,天空飘扬着鲤鱼旗和樱花。那时候女儿已经大了,长成个美丽的少女了,穿着用于葬礼的黑色和服……

  是不是太奢侈了,就算是想象好像也过分了点。鲤鱼旗和樱花怎么会同时出现,就算是喜欢也太过分了。

  中西村苦笑着摇摇头,现实是他只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等猎人发现他后会把他埋了,幸运的话会给他立一个木牌,上面写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会写,猎人应该不会写字……

  中西村正浮想联翩,他似乎听见了枝叶的摩擦声,好像还有脚步声。他专注地聆听了一会,是真的有人在向这边走过来,不是他的幻觉!

  “喂!”求生的欲望让中西村大喊起来,“这里有人!请救救我!救命!”

  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到了陷阱边。

  中西村仰望着出现在井口的岳昆仑。他能感觉到脸上流下的热泪,能再见到家人的希望让他难以控制情绪。可岳昆仑在看了他一会后转身走了。

  “回来!”中西村大叫,“回来你这个混蛋!我是帮助中国人的中共地下党!”

  当中西村意识到自己喊出了什么,他不禁为自己想再次见到家人的渴望战胜了组织的纪律感到羞耻。

  如果被日本军部的逮捕,被严刑拷打自己是不是也会说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坑底,望着夜空的那轮月亮,任凭愧疚与绝望把自己淹没。

  中西村在这样的情绪里没能沉溺太久,一根树藤抛进了井里。

  岳昆仑并没有见死不救,他只是离开寻找把他从坑里弄出去的工具。中西村再次为自己因为迫切求生的欲望而丧失掉理智与常识感到羞耻。

  中西村虽然很饿,但在吃东西时还保持着一个知识分子该有的尊严和礼节。受伤的手掌已经处理包扎过。

  岳昆仑没有生火,事实上他在寻找生火的人。这是一场追踪与反追踪,猎杀与反猎杀。

  这几天岳昆仑一直在山里追踪寻找那群日军,他确定是日军。他在溪流上游找到了那个孩子被斩杀的现场,那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但留下了日军曾经在那里短暂扎营的痕迹。孩子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消除扎营痕迹的人是个高手,但事实本身是怎么样也消除不了的。

  中西村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两匹马栓在树上,正低头静静吃草。岳昆仑是因为遇见了中西村的马,顺着马的来路找到了他,但岳昆仑没回答他。

  沉默了一会,中西村说:“他们也许会杀了他。”

  中西村说的是林子墨,他已经告诉岳昆仑林子墨被抓住的事。

  岳昆仑靠上树闭上了眼。他不想管这件事,他对林子墨没有好感甚至有点反感。这种反感他对自己也有,那来自他潜意识里对杀人这种行为的排斥。

留言

写下你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