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3:不可饶恕》-第二十章家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7日 星期日 8:43:27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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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昆仑并没有休养太久,过了几天感觉能走动了,他问女人要刀。

  他实在无法忍受每晚被迫听完女人接客的全部过程,更无法忍受每次珠珠蜷缩在屋角的样子和女人每晚在梦中啜泣。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女人给了他刀,说:“滚。”

  岳昆仑并没有滚,他用刀做了把弓箭,找到那头野猪和猪崽杀了它们。这有违他的原则,但他必须要这样做,为了珠珠,也为了那个女人。

  三个人围着竹编的矮桌吃晚饭,筷子和碗触碰出细碎的声响。

  野猪肉炖得很香很烂,桌上盛了一碗,更多的煨在一边的火塘上。珠珠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肉,她吃得很香。女人却吃得很慢很文,间或夹一块给珠珠。

  女人吃饭的样子让岳昆仑想到林子墨和中西村,他们也是这样吃东西。岳昆仑想女人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出身,是后面落难了,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岳昆仑仔细观察过周边的环境。女人的房子落在向阳的一面山坡,孤零零的几间土坯屋,离村子有一段路,不会招惹太多目光。岳昆仑打算在这留一段日子。

  岳昆仑问:“附近有没有圩集?”岳昆仑看了日子,明天是十五,赶圩的日子。

  女人答:“往北三十里。”

  岳昆仑说:“你不要做了。”

  说这话的时候,岳昆仑的脸低头埋在黑暗里。他考虑了几天,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对女人说出这句话。

  女人停住了,珠珠也停住了。珠珠偷偷看女人的反应。

  沉默了好一会,女人说:“怎么活。”

  “明天我去赶圩,卖掉半边猪,换点兽夹和兽药回来。”

  “你走后怎么办。”

  岳昆仑也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女人放下碗出去了。

  珠珠轻声说:“你惹她生气了。”

  女人过了一会回来了,手上多了摞衣物,上面盖了双布鞋。

  女人把东西放到岳昆仑手边,又坐下拿起碗:“明早穿了去。我男人的,你们尺码差不多,他没穿过。”

  岳昆仑身上还是出门时的那身,女人虽然已经洗过补过,但总是要换洗。

  岳昆仑问:“他去哪了?”

  岳昆仑指的是女人的丈夫。

  女人说:“死了。”

  岳昆仑没有再问下去。看着女人和珠珠平静的脸,岳昆仑想她们比自己更有力量。她们没有被苦难和不幸打倒,她们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活下去,哪怕付出的是巨大的代价。

  那晚女人没有接客,来了几次人都被她赶走。

  岳昆仑在屋里静静地坐着。那叠衣物和鞋子就在手边,岳昆仑拿起来看。线脚整齐细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个女人的细致与用心。岳昆仑把脸埋进去,浆洗过的棉布散发阳光的气息,还有女人的气息,那些气息混杂在一起是家的气息。

  岳昆仑长久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衣物里,那气息让他依恋。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岳昆仑忙把衣物放下,又赶紧把衣物抹抹平。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像面鼓。

  女人在门外说:“明天买杆砂枪回来,钱我放在门口。”

  岳昆仑俄了一会答:“有箭。”

  女人说:“砂枪好用些。”

  “知道了。”

  女人脚步离去了。岳昆仑又坐了会,等女人回了屋才去开了门。门外地上一小摞半开和一个背篓,背篓里放了一壶凉茶一包糍粑。

  那晚岳昆仑没听见女人说梦话,也没听见她啜泣。

  岳昆仑五更起身,可他发现女人比他还早,灶间里透着灯光。

  灶间里女人在磨豆浆,锅里热着糍粑。豆子的腥香,热腾腾的锅气。

  女人抬头看他一眼,捋下头发又低头继续转磨,头发上粘了白色。

  女人说:“一会就好。”

  岳昆仑说:“我来吧。”

  “站那,不是男人干的活。”女人身上时常流露出一种女人特有的柔韧力量。

  岳昆仑就站那看女人做活,身上还是来时的那身旧衣。

  女人问:“衣服不合身?”

  “合身。”

  “怎么不穿?”

  “穿新衣干不了活。”岳昆仑爱惜那套衣服。

  女人不再说话。磨声流畅,豆子不断添进中间的孔洞,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淌进磨槽,然后流入一个篦着纱布的木桶。

  磨好了豆子,女人把灶上的糍粑拿到桌上,又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刷了锅,把豆浆倒进锅里热了。

  等豆浆摆上桌,珠珠也进来了,揉着眼惺忪的睡眼。

  女人说:“坐下吃饭。”

  女人往岳昆仑碗里加了一大勺白糖,又把两个鸡蛋放到岳昆仑碗边。女人收了糖罐,没给自己和珠珠的碗里添。

  珠珠看着岳昆仑碗面上飘着的糖粒和他面前的两个鸡蛋。

  女人拿筷子一敲碗沿,珠珠把目光收回来了。

  岳昆仑把鸡蛋放到珠珠面前,又和珠珠换了个碗。

  珠珠看着女人。没女人的点头她不敢吃。

  女人把碗和鸡蛋又换回岳昆仑面前:“吃了。你伤没好,还要背重物赶几十里路。”

  岳昆仑说:“这样我吃不下。”

  女人起身拿糖罐,往珠珠碗里加了一勺糖,又从岳昆仑面前拿了个鸡蛋给珠珠。

  珠珠对岳昆仑偷笑。女人一敲碗,珠珠头埋进碗里,再抬起来上唇一圈白,眼睛弯得像两个月牙。

  启明星亮在天际,岳昆仑扛着半扇猪脚步轻快。他也许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带着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愉悦的感觉。生活似乎一下又变得有了奔头和希望。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里岳昆仑打猎、开荒、修房子、垒猪圈、种地、网鱼、砍柴……做了家里一个男人所能做的一切。很累却不苦,非但不苦还很踏实,这一个月是岳昆仑这些年来过得最放松的时光。

  女人从没问过岳昆仑的从前,岳昆仑也不问女人的从前,二人甚至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名字只在人群中有用,他们不需要。

  自那次岳昆仑说过以后,女人就没再做那生意。经常有男人找上门,女人开始是骂,后来就拿东西往外打。一段时间后来的人渐渐少了,直至再也没人上门。附近的人都知道了外乡女人家里住进了一个男人,沉默寡言却很能干的男人。

  女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只是偶尔还会说梦话,还会在梦中啜泣。岳昆仑在自己房里静静地听着。她在梦中经常会叫一个人的名字,每次梦里叫了这个人的名字她就会哭得更久一些。

  岳昆仑没有向女人说起过,更不会去问。珠珠告诉岳昆仑那是她爸爸的名字,可珠珠不叫女人妈妈,岳昆仑一次也没听过她叫。岳昆仑想她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自己留得足够久。

  岳昆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多久。如果可以,他不想再上路,他愿意这样一直过下去,他已经快把这里当成家。珠珠和那个女人需要他,事实上在被她们需要的同时,他也在越来越需要她们。

  暮气凝烟的黄昏。岳昆仑走在土堤上,肩上挑了一副箩,一头是小半箩鱼和鱼网,一头里面坐着珠珠。

  珠珠被挑着也不安分,抓着箩绳使劲往一边绞。箩绳被绞紧再放开,箩便快速旋转。珠珠快活地尖叫,也不管头晕。

  岳昆仑看着珠珠,脸上带笑。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和珠珠在一起时他总带着笑。

  因为年轻,身体素质好,这两个月又生活稳定,岳昆仑的伤已基本痊愈。现在岳昆仑每天外出渔猎务农,女人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平淡而默契,像是已成家多年的一对夫妻。

  岳昆仑望着那些远远的瓦舍炊烟,心想人到底有多健忘。很多当时觉得这辈子再也忘不了的事、再也过不去的坎,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就这样慢慢地褪去了。这也许才是人本来的状态,人活着不是为了记住痛苦,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过去。

  想到这里岳昆仑又感觉轻松了许多,珠珠又在咯咯地笑。河风吹来泥土和稻田的气息,闻着叫人踏实。岳昆仑想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会好起来,他是不是该问女人的名字了。

  女人现在正在屋外被一个壮汉骑着打,刀摔在一边。

  壮汉攥着她头发又抽她一巴掌,问:“你接不接老子的客?”

  女人说:“等我男人回来杀了你。”

  壮汉说:“能杀我的人还没出世,我能当你男人的面操了你。”

  壮汉说着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女人尖叫反抗,但这是徒劳。俩人体形体力相差太大,只把男人刺激得更加亢奋。

  壮汉没能成,岳昆仑回来了。远远扁担就飞了过去,正砸在壮汉后脑勺上,砸得不轻,壮汉翻在地上想爬起来,试了几次又趴下了。岳昆仑见过那壮汉几次,本地人,担了点公差,上门来收过几回税。

  岳昆仑脱了衣服包了女人,对珠珠说:“跟妈妈进去。”

  女人带珠珠进了屋,岳昆仑走向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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