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3:不可饶恕》-第二十二章黑狱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7日 星期日 8:50:54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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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岳昆仑身后撞上。警卫在后面说:“新犯三二八八,都关照着点。”

  一大群蹲着躺着的人慢慢站起,一片狼一样的目光。

  十天禁闭下来,岳昆仑手脚有点僵硬,禁闭间太小。他慢慢走向牢间一个没人的角落。

  一个绳套突然从后面套住了岳昆仑的脖子,然后往后猛然一收。岳昆仑一把抓住了绳套,绳套没能完全在他脖子上勒死。绳套后面是一根竹筒,竹筒用力一拽,岳昆仑倒地。一群人扑了上来,一阵杂乱的拳脚。岳昆仑一手和脖子被勒住没法躲,全部硬捱了。

  一人分开众人,在岳昆仑面前蹲下,手里一把蝴蝶刀耍得上下翻飞。人是青年,吊儿郎当的流氓样。岳昆仑没见过他,但岳昆仑却觉得他似曾相识。蝴蝶刀在岳昆仑眼前停住,刀尖贴着两只眼睛各虚晃了一下。

  “留左眼还是留右眼?”青年问。

  岳昆仑似乎没听见,他一直注视着青年的脸。

  “好吧,我替你选。”一只苍蝇在青年面前嗡嗡地绕,“切下左边翅膀就挑左眼,切下右边就挑右眼。”

  青年手一动翻了个刀花。苍蝇掉到地上,只剩一边翅膀在地上翻跟斗。

  青年笑了:“右眼。跟谁斗也别跟命斗。”

  青年手一动,刀还未翻起岳昆仑就跟着动了。岳昆仑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青年拿刀的手,猛地往自己脖上一划,绳子一下断了。岳昆仑手再一带从后面制住了青年,青年手上的刀指着自己的眼睛。

  情势反转太快,一众人都一下反应不过来。

  现在轮到岳昆仑问了:“左眼还是右眼?”

  “果然是高手。”青年倒也有胆色,“我说过,跟谁斗也别跟命斗。栽了就要认栽,要哪个招子你看着办。”

  就在这时候岳昆仑看出他像谁了。那些逝去的岁月,那些生死与共的日子,一下从心底涌上来变得无比鲜活。

  岳昆仑问:“你是剃头佬什么人?”

  青年怔住了:“你认识我哥?他现在在哪?”

  暴力世界里的法则就是强者为王。本是一群狼一样的人,现在都安静地围蹲在岳昆仑和青年周围。

  青年叫跳刀,可能是因为一直玩蝴蝶刀被起的花名。听岳昆仑讲完剃头佬在缅甸的事,跳刀有些黯然。

  当年剃头佬从苏北老家去上海的时候他还小,后来留在苏北的家人全饿死了只剩了他。他也去了上海,讨过饭擦过鞋,终于让他找到了剃头佬,跟剃头佬当了流氓混混。再后来剃头佬跑路,此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虽然他一直在找。

  “埋在哪?”跳刀幽幽地问。

  “密支那。”

  “缅甸?”

  “是。”

  “真是个死鬼,死也死得那么远。”跳刀很快从感伤里出来,出来混总是要还,从踏入江湖那天起他们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以后他就是我大哥,都叫大哥!”

  屋里一片高低起伏的叫人声。

  “二四九七。”吴良义出现在牢间外,眼神阴沉地看着跳刀,“有事情找你。”

  那天跳刀是被抬回牢间的。吴良义对岳昆仑的一腔仇恨,变本加厉地发泄在跳刀身上。岳昆仑感到内疚,跳刀是因为没按吴良义说的“关照”他,才被吴良义整。跳刀说没什么,在里面就是这样玩的。

  跳刀说:“不要让我出去,出去我一定弄死这个鸡巴玩意!”

  之后整个牢间的人被调去砸石头出苦力,跳刀更加紧了越狱的准备。

  放风坪里跳刀一伙人聚在墙根日头的阴影里,或蹲或站,百无聊赖,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在坪里跑圈。

  本地早晚温差大,午后如果再开大太阳,就跟夏天一个温度了。阳光炽烈,跑圈的那个中年男人浑身已经汗透,却像不知疲倦,一圈一圈摇摇晃晃地跑。几次岳昆仑都以为他要倒下了,他踉踉跄跄一会又跑回了频率。

  靠在一边抽烟的跳刀指指自己脑袋:“这好像有毛病……”

  跳刀是对岳昆仑说。

  “刀哥。”一名狱友排着队收过来,兜起的衣服里一小堆纸烟,“赌朝鲜佬跑不到十圈,二赔一。”

  跳刀把剩的半盒烟丢进了对方的衣服里。这是他们在牢里的游戏之一。

  人过去了,跳刀接着刚才的话头说:“自己说是朝鲜人,叫朴中民。他妈的我怎么看都像小鬼子。”

  岳昆仑问:“怎么进来的?”

  “怀疑是鬼子的间谍!”跳刀往地上用力啐了一口。

  坪里另一头墙根也蹲站了一伙人,同样在看那个自称朴中民的中年男人跑圈,里头一个高大的肥汉分外扎眼。

  见岳昆仑在对面看,跳刀说:“那胖子叫常半吨,那些都是他的人。吴良义不知道吃了他多少食,喂成了他的狗。”

  朴中民没能跑到十圈,终于是摔倒了,在地上拱了两下还是没能爬起来。

  “你妈的!”跳刀本就看朴中民不顺眼,现在又累他输了烟,“把他弄过来!”

  几个人马上上去了,把朴中民架了过来。

  朴中民半瘫在墙根,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两个瞳孔也有点虚虚的不聚焦。

  跳刀俯下身问他:“想不想喝水?”

  朴中民呆滞的脸上绽出了笑:“水……喝水……”

  跳刀露出了混混恶劣的一面,坏笑道:“给你喝温的。”

  跳刀对着朴中民的脸解腰带,朴中民尤在傻笑:“水!喝水!”

  岳昆仑正要说话,一块石头飞了过来,没砸中跳刀,砸在他旁边一人的脑袋上。一声闷响,那人眼睛直直的就倒下了。跳刀抬头,乖张的目光刺过去。常半吨一伙正吊着膀子走过来。

  两伙人面对面站着。岳昆仑还坐在墙根,其他犯人远远地望着。看守的警卫当没看见,干脆转个身背对这边。

  常半吨对跳刀说:“我跟你说过,谁也不准动他。”

  常半吨指的是朴中民。朴中民这时正缩在墙角数手指。

  跳刀目光挑衅:“我动了,你要怎么地。”

  常半吨脸上横肉抽动了下,说:“给我打。”

  两伙人撞在了一起,两边都是赤手空拳。

  跳刀的蝴蝶刀已经被吴良义收了,战斗力大减。熊一样的常半吨则像老鹰抓小鸡,拎住一个砸趴一个。跳刀这边一人跳着一拳砸在常半吨后脖上,他回头看一眼,反手一巴掌把那人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跳刀一伙人在人数和战斗力上都不是常半吨一伙的对手,群殴以常半吨一方胜利告终。

  跳刀两手被摁在墙上十指大张。常半吨在地上捡块棱角锋利的石头,走过去拍拍跳刀的脸:“怎么样?这事怎么说?”

  跳刀答:“该怎么说怎么说。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老子。”

  “回的好。”常半吨摸摸跳刀的右手掌和手指,“可惜啊,一只好手。”

  常半吨手猛一抬,眼看手里那块石头就要将跳刀手指砸烂,斜刺里飞出的一块石头准准地砸中了常半吨手里的石头。

  手里的石头碎成了几块,常半吨看看,再看看墙根的岳昆仑,丢了手里的碎石又挠挠头,然后向岳昆仑走过去。

  “你要管闲事?”常半吨问岳昆仑。

  岳昆仑还是刚才那样坐着:“打了就算了,不至于废人手。”

  “行,那你跟他换。”常半吨说着来薅岳昆仑,那只手蒲扇一般。

  手还未到岳昆仑脚先出了,一脚蹬上常半吨胫骨。那地方没什么肉,常半吨痛得一声惨叫,噗通单膝跪下了。岳昆仑再一脚正中常半吨面门,踹得常半吨仰面翻倒,噗通一声灰尘四扬,像踹倒了一堵墙。

  见岳昆仑打倒了常半吨,跳刀那边一下蹿起来,两伙人又打成了一团。

  哨子这时候响了。一群警卫冲上来警棍一通乱抽,众人作鸟兽散。

  岳昆仑站起来慢慢走向牢间。如果他能看见后面,会看见朴中民看他背影的眼神,那绝不是一个傻子的眼神。但那眼神一闪即逝,又恢复了之前没有焦点的状态。

  常半吨被岳昆仑迎面那一脚踢断了鼻梁骨。他找到吴良义却说不出话,两边鼻孔里都被塞紧了纱布。

  常半吨把一根金条推到吴良义面前,手在脖子上做个切过的姿势。

  吴良义抚摸面前的金条,冰凉润滑的质感,就像少女的肌肤。吴良义明白常半吨要谁死,事实上就是不收钱他也想要他们死。吴良义说:“再加一根,替你一起做了。”

  常半吨心说:“你妈的!早晚叫你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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