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3:不可饶恕》-第二十五章狭路

更新时间:2020年09月27日 星期日 8:53:41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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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还在冒着烟,一队警员在检查现场。废墟里抬出一具具尸体,地上已经排了一溜。当兵的懒得管这些,一队人三三两两聚在旁边抽烟看热闹。

  吴良义也在抽烟,靠在一棵树下,旁边一队他的人。一名探长走过来,吴良义直起身递支烟过去,又替对方点了。

  探长深吸口烟定了定神,然后看着吴良义问:“跑的都是什么人?”

  吴良义答:“就是些普通的犯人。”

  “普通?”探长瞪着吴良义,“一死死十几个!小日本的九九式轻机枪,九七式手雷都用上了!你跟我说普通?”

  吴良义其实心里很清楚。从那辆装了车载机枪的道奇卡车撞开监狱大门起,他就知道朴中民并非那么简单,这是有周密计划的武装劫狱。至于被干掉的那十几个人……吴良义心里浮起岳昆仑的脸。

  “老李。”吴良义手搭上对方肩膀,搂着探长走向没人处,“多的话不说了,帮兄弟一把。”

  叫老李的探长用力摇头:“我不蹚你这趟浑水。”

  吴良义左右看看,从兜里摸出根金条塞进老李手里,“打牌欠的也不要还了。”

  老李开始还推,一听赌帐不用还了,麻利的把金条收进兜里。

  “事情我可以不上报压下来,但人你必须要抓到,重庆那边最恨的就是日本间谍……”老李停下来看着吴良义。

  “明白。”吴良义嘬着牙想了一会,“公路已经封了,如果是你,你会往哪走?”

  老李想都没想,说:“尖嘴围。”

  吴良义拍拍老李:“想一块去了。”

  尖嘴围是个火车小站,也是离事发地点最近的车站。来往的火车就算不上客卸货,也会在尖嘴围停下添煤加水。

  吴良义在尖嘴围火车站等到毛焦。从犯人越狱起他就基本没睡过,不停抽烟,嘴里燎起了泡。看着一脸胡茬、眼袋发黑。老李陪他守了大半天,下午找个由头走了。这案子既然没上报,就不关他的事。当兵的吴良义更管不了。他们白天在车站睡饱了,车一擦黑一大帮人往镇里去了,说是找食,现在还没回来。别说他们,连他手下都想去。镇里有窑子,都憋急了。

  站台值班室老旧不堪、玻璃肮脏。里面亮着灯,灯下两个戴帽穿制服的铁路职工和一个常服男人,那个男人就是吴良义。两个铁路职工在抱怨法币贬值和物价通胀,吴良面目阴沉地看着外面。

  站台上一列列火车停下,蒸汽弥漫,人流熙攘而过。一列列火车开走,笛声远去,站台上又变得冷清。人生之路也概莫如此。

  吴良义有很不好的预感。公路已经封了,他断定逃犯必走尖嘴围,但这不安的感觉依然如此强烈。他已经开始后悔贪那两百两黄金。他没想到朴中民、常半吨后面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如果真跟日本人有关系,这事追究起来枪毙就在等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活着离开……想着想着吴良义睡着了。

  又一辆火车在站台边喘着粗气停下。

  站台上路灯昏黄,人们行色匆匆。人流中两名青年目光警惕,腰上都有硬物硌着。是岳昆仑和跳刀。

  岳昆仑突然站住了,跳刀也跟着一个急停。

  迎面十几步外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朴中民!说他熟悉是因为还是那张脸,说他陌生是因为此时的朴中民眼神强悍、气势逼人。

  朴中民看着是一个人但不是一个人,身边若即若离地跟着十来个剽悍精干的青年。这些人之前没有见过,腰上都硌着硬物。朴中民同时也看见了他们,朴中民一停住那十来个青年也跟着停住。

  身边人来人往,人流中两拨人就那样无声地对峙。现在只要有一人拔枪,站台转瞬就会变成屠宰场。岳昆仑有顾虑,朴中民却没有,朴中民在想怎么利用人群的掩护离开。

  跳刀低声说:“拼了。”

  岳昆仑说:“人太多,别乱来。”

  “那怎么办?”

  “你先上车。”

  “……你怎么办?”

  “我挡住他们。”

  “怎么挡?这么多人。”

  “你别管。上车!”

  这时火车已经即将开动。身边就是个车门。跳刀看看车门,再看看岳昆仑,心里正挣扎,人突然从站台各个角落涌出来向他们冲来,个个擎枪在手。

  是吴良义的人。岳昆仑和跳刀一眼就看见了吴良义,朴中民也看见了。

  趁朴中民分神的瞬间,岳昆仑拉着跳刀消失在车门里。

  “抓住他们——!”吴良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朴中民也跟着跳上了车。

  站台上人流太过密集。别说吴良义不敢开枪,他就是咬牙下令开枪,也难打中朴中民。那十来个青年正挡在朴中民身前。

  这时候火车已经缓缓开动,即将出站的汽笛声更刺激到了吴良义。

  “全部都上车——!”吴良义疯狂嚎叫。

  吴良义一队人陆续跳上了火车,包括吴良义自己。

  吴良义不是为了岳昆仑。岳昆仑跑了问题不大,但朴中民是否能抓住或打死却关系他的身家性命。

  车厢里一阵阵骚动,吴良义正带着人一节节车厢搜过去。这时候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所有人枪都拿在手里,一把把枪枪机大张。

  “所有座位底下都要看过!”吴良义眼都红了,“发现就开枪!”

  看着他们手中的枪,旅客们噤若寒蝉。

  黑暗的旷野中,疾驰的火车如一条逶迤的巨龙。

  车顶面对面站着两拨人,一边十几个,一边只有两个,中间隔着一节车厢。

  人多的是朴中民一边,两个的是岳昆仑和跳刀。所有人手中都拿着枪,但没有人开枪。这时候只要有一声枪响,就会惊动正在车厢里搜查的吴良义一队人。这是一场不能有枪声的对决。

  十几名彪悍的青年交错分布在几节车厢上,把朴中民挡在最后。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岳昆仑和跳刀。

  “真打算干?”跳刀问。

  岳昆仑用行动做了回答,他把枪递给了跳刀。

  跳刀不接也不行了。虽然他见过岳昆仑是怎么一个人收拾常半吨一伙人,但对面这些人的战斗力,看上去完全不是常半吨那些流氓可以比的。

  “小心点。”虽然这话说了没什么用,还有点婆婆妈妈,跳刀还是说了。如果说这世上他还有谁可以当作家人的话,那就只有岳昆仑了。

  “不行就开枪。”岳昆仑说,“别让他们活着离开。”

  “知道。”跳刀答应了。这意味着就是拼着自己死,也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岳昆仑走向了那十几个对手。

  朴中民说了一句日语。十几名青年同时用日语应声,利落地收枪,拔出了短刀,一片闪动的刀光。

  朴中民是日本人,这个名字也是个假名。但他是什么身份和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在这场对决中,不是岳昆仑死就是他死。在死亡面前,这些都失去了意义。

  岳昆仑走过了中间地带,站在最前的一个刀手提刀迎了上去。车顶的空间太窄,只能一个一个来。

  岳昆仑赤手空拳,刀手已经到了面前,手中短刀直刺他的心口。岳昆仑侧身一让,刀刃贴着他胸口擦过。刀手手腕一翻,刀刃掠向岳昆仑咽喉。但已比岳昆仑慢了半拍,岳昆仑扣住了他的手腕,刀刃停在了岳昆仑面前……不等刀手有下一步动作,岳昆仑左手跟上,一拧一压,刀手手中的短刀插进了自己的左肋。

  跟随着刀把的转动,刀手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岳昆仑拔出了刀,血喷了出来,刀手无声跪地扑倒。

  刀在手中滴血,岳昆仑往前走了几米,第二名刀手迎了上来。

  几道刀光疾速交错,溅起了血光,又恢复了静止。先是刀手手中短刀落地,钉在了地上,跟着刀手倒地。

  岳昆仑又往前推进了几米,第三名刀手迎了上来……

  当岳昆仑站在朴中民面前时,身后那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已经由鲜血和尸体铺就。

  朴中民问岳昆仑:“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岳昆仑杀死的这十几个人,是经过特高课从陆军中严格选拔的精锐。这结果完全出乎朴中民的意料。在监狱里他只是认为这中国人能打,但目睹岳昆仑刚才与十几名陆军精锐交手的过程,朴中民彻底震惊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这是个在无数次战斗厮杀中走出来的中国人,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朴中民这样想。

  岳昆仑说:“这不重要。”

  朴中民盯着岳昆仑看了一会:“可惜像你这样的支那人太少了,你们救不了这个国家。”

  “你说的太早了。”岳昆仑说,“你也不会有机会看见这场战争的结束。”

  朴中民突然举枪。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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